和他的互聯網公司，不在一個維度上。
有一天他在客廳接電話，談工作上的事，滿嘴都是我聽不懂的詞——用戶增長、DAU、轉化率、A/*測試。
說了大概半小時，掛了電話，嘆了口氣。
我正好在旁邊給小諾拍嗝。
他看了看我，忽然說，媽，你之前在老家干什么工作？
我說，食品廠。
他說，哦，做什么食品的？
我說，餅干、糕點什么的，后來廠子效益不好，提前退了。
他點了點頭，說了句“哦”，就進房間了。
一個“哦”。
我和我三十年的工作，在他那里，就值一個“哦”。

小諾滿月那天，方致遠說要辦一桌。
小禾說簡單點吧，在家做幾個菜就行了。
方致遠說不行，他要請幾個同事和朋友，得去飯店。
他說他們那個圈子，孩子滿月不請客，說不過去。
小禾說，那媽一起去吧。
方致遠說，當然，媽也去。
我說我不去了，我在家看著年糕就行。
方致遠說，媽你去吧，小諾也帶著，在包間里方便。
我說真不用，你們年輕人聚，我在旁邊坐著也尷尬。
小禾拉著我的手說，媽你去嘛。
我看著她的眼睛，答應了。
到了飯店，一個私房菜館，裝修得挺高級。
包間里坐了十幾個人，方致遠的同事和大學同學，都是三十來歲的年輕人。
他們熱熱鬧鬧地寒暄，聊工作，聊股票，聊學區房。
方致遠介紹我：這是小禾的媽媽，趙阿姨。
他們笑著叫了聲阿姨好。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坐在角落，抱著小諾，聽他們說那些我一個字都插不進去的話。
有個女的問小禾，**是哪里人啊？
小禾說，安徽的。
那個女的說，安徽啊，**看著好年輕。
客套話說完，她扭頭就跟旁邊的人聊別的去了。
菜上來了，一道一道的，擺盤精致，每道菜的名字我都看不太懂。
什么黑松露焗花膠，什么分子料理刺身。
我嘗了一口那個花椒，有點腥。
我心想，這玩意兒不如我燉的豬蹄好吃。
方致遠舉杯說了一段話，感謝大家來參加小諾的滿月酒，說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句子。
有個男的說，致遠，你當爸了，以后可得努力賺奶粉錢啊。
一桌子人笑了。
方致遠說，那是，責任更大了。
另一個人說，你岳母來幫忙了吧？有人幫忙帶孩子可太幸福了。
方致遠說，嗯，岳母辛苦了。
辛苦了。
他對著別人說我辛苦了。
在家里從來沒說過。
我低著頭，把小諾的口水巾擦了擦，沒吭聲。
小禾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我的手。
飯吃了兩個小時，我話不超過十句。
回到家，我把小諾哄睡了，自己進了廚房。
煮了碗面條，就著辣醬吃了。
年糕蹲在我腳邊，我夾了一根面條給它，它聞了聞沒吃。
我忽然想起來。
今天是老趙的生日。
我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微信：老趙，生日快樂。
過了五分鐘，他回：你還記得啊。
我打了一行字又**，**又打。
最后發了三個字：記得呢。
然后關了手機，坐在廚房的椅子上，對著那碗吃了一半的面條，發了很久的呆。

隔了兩天，我抱著小諾在小區花園里曬太陽。
一個女人推著嬰兒車走過來，四十來歲，圓臉，說話帶四川口音。
她說，哎，你這孫子長得好白凈。
我說外孫。
她說，外孫也是孫嘛。我也是來幫閨女帶娃的，四川來的。
我說我安徽的。
她笑了，說老鄉老鄉，見面汪汪。
我被她逗笑了。
她叫劉桂花，比我小兩歲，閨女嫁了個本地人，做外貿的。
我問她，你女婿好不好？
她翻了個白眼，說別提了，規矩比部隊還多。
我說我女婿也是，冰箱上貼了十二條。
她一拍大腿，說十二條？我女婿十五條！還給我列了個禁止清單，不許用他的杯子，不許碰他的電腦，不許在客廳晾衣服。
我說不許在客廳晾衣服？那晾哪兒？
她說陽臺。他家兩個陽臺，一個放洗衣機，一個養花。養花的那個不讓晾，洗衣機那個空間又小，每次晾衣服跟打仗似的。
我倆笑得前仰后合。
旁邊幾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也看過來，有個扎馬尾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