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五十天，我拿到了全校唯一的保送名額。
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遞過來一份“自愿放棄**”。
我愣住了，問他憑什么。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倒出厚厚一沓錢，說：“拿著這十萬，安安心心高考。清北保送名額不是你該想的事，我侄子復讀了三年，就等這個機會。你懂事點，別讓老師難做?！?br>1
我死死盯著桌上那沓錢。
腦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全校第一，三年來從沒掉出過年級前三，全省數(shù)學競賽一等獎，物理競賽二等獎。
保送名額是按綜合排名和競賽成績排的。
憑什么讓我放棄。
“老師，保送名額是按成績走的，我哪條不夠格？”
我盡量壓著聲音說話，但嗓子還是控制不住地發(fā)緊。
王志國喝了口保溫杯里的茶，眼皮都沒抬。
“你夠格，但你去了沒用。”
他放下杯子，用指甲彈了彈煙灰缸里的煙頭。
“清北那種地方，拼的是綜合素質(zhì)，不是光會做題就行。你一個工薪家庭出來的孩子，到了那兒，人家談鋼琴你只會刷題，人家聊留學你連省會都沒出過，到時候心理落差太大，我怕你抑郁。”
我攥緊了拳頭。
“我不怕落差?！?br>“你懂什么?！?br>王志國臉色一沉，“我教了二十三年書，什么學生沒見過？前年有個學生跟你差不多，保送去了名校，大二就退學了，現(xiàn)在在送外賣。你父母一個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在工地，供你讀書不容易，你就這么糟蹋他們的血汗錢？”
他把“自愿放棄**”往我面前推了推，筆帽都給我拔好了。
“簽了，這十萬拿走，夠**媽干三年的。高考你正?？?，考不上清北還有省內(nèi)的學校，離家近，方便照顧家里?！?br>我低頭看著那份**。
上面寫著：本人因個人原因，自愿放棄清北大學保送資格，選擇參加普通高考。
因個人原因。
自愿放棄。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老師，我不簽。”
我把**推回去。
王志國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是那種很失望很痛心的表情。
“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軸呢？”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我不是不讓你上好學校，我是怕你去了受罪。你知不知道清北每年有多少學生因為壓力太大休學的？有多少因為適應不了退學的？老師是為你好?！?br>為我好。
又是為我好。
“王老師，保送名單下周就要上報省招辦了，我沒時間跟您耗?！?br>我深吸一口氣，“名額是按成績定的，誰也改不了。”
2
王志國沒說話，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
“你看清楚了?！彼钢募系囊恍凶郑氨Ｋ唾Y格審核標準里有一條：在校期間無**違規(guī)記錄。”
我愣住了。
“我**違規(guī)了？”
王志國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處分決定。
上面寫著：該生于高一下學期期末**中夾帶紙條，經(jīng)查屬實，給予警告處分一次。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發(fā)麻。
高一下學期期末**，我根本沒夾帶過紙條。
這處分，我見都沒見過。
“王老師，這處分是偽造的。”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王志國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說是偽造的就是偽造的？檔案里****寫著呢，你不信可以去檔案室查?！?br>“處分決定需要學生本人簽字確認，這上面的簽字不是我的字跡?！?br>“那你去鑒定筆跡啊。”
王志國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很輕，“鑒定出來如果不是你的，我給你道歉。不過筆跡鑒定得好幾個月，等鑒定完，保送申報早結束了。”
他把自愿放棄**又往我面前推了推，筆帽拔掉的簽字筆重新擺到我手邊。
“簽了吧。十萬塊錢，不丟人?！?br>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我盯著王志國的臉，盯著他那雙渾濁但精明的眼睛。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是在通知我。
“王老師，保送名額是給全校第一的?！?br>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侄子復讀了三年，成績也就年級前五十，他有什么資格拿？”
王志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