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渴醒，起來倒水。
經過飯廳的時候，看見那一桌菜原封不動擺著，全涼了。
花生還堆在碟子里，月光底下暗沉沉的。
我拿了幾顆，剝了殼塞進嘴里。
有點潮了，不脆了。
但我還是嚼完了，一顆接一顆，吃了好幾把。
然后掏出手機，打開了**網站。
上一次更新簡歷還是三年前，懷圓圓之前。
那時候我在一家還算不錯的公司做主管會計，一個月到手七千多，比陶磊高。
后來懷孕了，生了，帶孩子，婆婆說"孩子小不能離開媽"。
我辭了。
等圓圓兩歲想回去，崗位早就給別人了。
現在這家小公司，工資只有從前一半。
簡歷改到凌晨兩點多。
窗外飄起了雪，細碎的，在路燈底下像撒了一把鹽。
我聽見次臥的門輕輕開了，陶磊走出來，在客廳站了一會兒。
他大概以為我睡了。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屏住呼吸。
聽見他走到飯桌前，拿了顆花生，剝開，丟進嘴里。
然后是一聲很輕的嘆氣。
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過來推門。
但他沒有。
花生殼丟進垃圾桶，腳步聲遠了，次臥門關上。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一點一點變亮。
這個年，總算熬過去了。

大年初一，我是被圓圓搖醒的。
"媽媽，奶奶來了。"
我睜開眼，看見圓圓穿著睡衣蹲在我床邊，小臉皺巴巴的。
客廳傳來婆婆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每個字都能送進我耳朵。
"陶磊，大過年的，兩口子分房睡，傳出去讓人笑話。"
陶磊嘟囔了一句什么，聽不清。
"晴晴還沒起？初一早上得早，一年到頭才勤快。你去叫她，就說我來了。"
腳步聲朝主臥過來。
我閉上眼裝睡。
門被推開一道縫，陶磊探進半個頭，看了兩秒，又輕輕帶上。
"還睡著呢，昨晚估計太晚了。"
"累什么？又沒讓她做年夜飯，就在家看個孩子還能累著？"
婆婆的聲調高了一截。
"你看圓圓穿得歪歪扭扭的，頭發也亂成一團。當**什么水平，你這當爸的也不說說。"
圓圓往我懷里縮了縮，我摟緊她，沒動。
外面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是婆婆在收拾飯桌，動靜很大，每一下都帶著火氣。
"這剩菜放了一宿還能吃嗎？這花生，買這么多誰吃得完？真不會過日子……"
"媽，您別忙了。"
陶磊終于開了口。
"我不說兩句我心里堵得慌！大過年的就弄點花生瓜子，成什么體統？瑩瑩昨晚哭了一路，回到家跟她婆婆怎么交代？何剛**那個人你不是不知道，最好面子的，還不知道背地里怎么編排咱們家呢！"
"那您說怎么辦？"
"怎么辦？你現在就去超市，蝦也好蟹也好，該買的都買齊了，給瑩瑩送過去。再買兩條好煙，給何剛**賠個禮，就說晴晴不懂規矩，你們教訓過她了。"
我睜開了眼。
透過門縫，看見陶磊低著頭，婆婆站在他面前。
"媽，晴晴她爸住院了，要做手術，急用錢，所以今年……"
"她爸住院關咱家什么事？她娘家沒人了？非得讓一個嫁出去的閨女掏錢？陶磊，媽跟你講清楚，你倆的錢是夫妻共同財產。她不聲不響拿去貼補娘家，擱哪兒說都沒這個道理！"
"那也是她爸……"
"她爸她爸！她眼里就只有她爸**，有這個家嗎？有你嗎？有圓圓嗎？"
婆婆越說越上頭。
"我早就看透了，宋晴就是個喂不熟的！當初不是看你死活要娶，我能點這個頭？沒家底沒本事，圖她什么？圖她氣我？"
"媽！"
"怎么，我說的不對？你看瑩瑩，嫁的何剛，正兒八**企上班，公婆都是退休教師。你再看看你找的這個……"
"奶奶！"
圓圓忽然喊了一聲，光著腳就跑了出去。
我沒攔住。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我坐起身，聽見圓圓帶著哭腔的聲音。
"不準說我媽媽壞話！"
婆婆愣了一下，蹲下來，擠出一個笑。
"圓圓乖，奶奶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