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維腐熟，質(zhì)地疏松——腐殖質(zhì)含量達標。
"施肥。"
指揮家人，"鹽堿地開溝深施，肥土隔離，防止返鹽。每畝三百斤，不可多，多了燒苗。"
爹如今對我言聽計從。
他看著那些黑乎乎的肥料撒進溝里，心中忐忑：
這臭烘烘的東西，真能讓鹽堿地長麥子？
我同樣忐忑。
現(xiàn)代堆肥技術(shù)依賴溫度計、pH試紙，現(xiàn)在全憑經(jīng)驗估算。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字據(jù)上的紅手印，是父親的脊梁，是全家的性命。
二月初二，龍?zhí)ь^。
改良后的地里播下麥種——不是普通麥種，是我從各家收集的穗大粒飽的變異株，混合播種，自然選優(yōu)。
"這叫群體改良。"
我對好奇的村民解釋，"好種配好地，才能出好糧。"
村民將信將疑，但我的"薺菜團子"確實救了春荒。
如今村里孩子見了我就喊"禾叔"，比見村長還親。
二月中旬，麥苗出土。
不是普通的黃瘦，是油綠粗壯，分蘗旺盛。
我蹲在田埂上數(shù)分蘗數(shù)——單株十二莖，遠超當?shù)仄骄牧o。
"成了。"
我聲音發(fā)顫。
青苗跑來："大哥！有個先生找你，在村口老槐樹下！"
我拍去膝上泥土，心中疑惑。
我如今最怕見官，字據(jù)的事若被縣衙知道，趙家反咬一口"妖言惑眾"，全家都得完蛋。
但老槐樹下站的不是官，是個青衫老者。
六十許人，面容清癯，正低頭看沙地上的圖案——
那是我昨日演算的筒車草圖，水力驅(qū)動，自動提灌。
"少年，"
老者抬頭，目光如炬，
"此圖從何得來？"
我行禮，現(xiàn)代禮儀與古代混雜：
"學生自己想……先生是？"
"老夫徐文清。"
老者凝視我清亮的眼，想起二十年前那個同樣癡傻卻天才早夭的兒子，
"想收你為弟子。"
"但你要先告訴我——"他指向沙圖，
"這筒車，你可能造出？"
我望向遠處的淤田，望向炊煙裊裊的村莊。
"能造。"我說，
"但學生有個條件——"
"我要先讓這里的人，都吃飽飯。"
3.
徐文清的茅屋在縣城西郊，背山面水，藏書三千卷。
第一次踏入時，我被那滿架的手抄本震住了——《齊民要術(shù)》《氾勝之書》《陳旉農(nóng)書》，全是農(nóng)學典籍。
"先生也讀農(nóng)書？"
我脫口而出。
徐文清斟茶的手一頓："你以為，老夫只教四書五經(jīng)？"
"學生不敢……"
"你當然敢。"
徐文清放下茶壺，目光銳利，
"沙地上，你畫的是筒車，算的是水速。一個農(nóng)家子，從何學來這些？"
我背脊生汗。
雖然預備了"夢遇老翁"的說法，但面對這雙眼睛，謊言似乎無所遁形。
"學生……"
我斟酌詞句，
"病中恍惚，見白發(fā)老翁授以奇技。醒來便記得這些，也不知是福是禍。"
徐文清沉默良久，突然起身，從架上取下一卷絹書："你看看這個。"
展開，我瞳孔驟縮——
這是《王禎農(nóng)書》的抄本，比原書刊行早了三十年！
書中詳細記載了筒車、翻車、水轉(zhuǎn)大紡車的構(gòu)造，與我記憶中的明代農(nóng)書高度吻合。
"這是……"
"先父遺物。"
徐文清聲音低沉，
"先父建文朝為工部侍郎，靖難后隱居，畢生致力于實學。他常說，儒家講修身齊家，若無粟米，何以齊家？"
我猛然抬頭。
這位老者，這位被鄉(xiāng)人稱為"迂腐學究"的徐文清，竟是建文忠臣之后！
"老夫收你，不為科舉。"
徐文清直視我，"為的，是你口中那個讓所有人吃飽飯的妄念。但你要記住——"
他指向窗外農(nóng)田，指向遠處炊煙。
"實學，是手段，不是目的。
若沉溺于奇技淫巧，忘了蒼生疾苦，便與趙家那等魚肉鄉(xiāng)里的**無異。"
我跪地，重重叩首："學生，謹記師訓。"
拜師禮成，但真正的考驗才開始。
徐文清要求"半工半讀"——
白日務農(nóng)，夜間讀書。
我的日程被切割成碎片：凌晨翻肥，上午耕田，下午赴學，夜間背書至三更。
第一個月，就瘦了十斤。
娘心疼得直抹淚，爹卻破天荒買了半斤豬油："禾兒用腦，得補。"
二月十五那日。
徐文清講《論語·子路》，"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nóng)。"
按常規(guī)解，這是孔子輕視農(nóng)事。
我卻站起："學生以為，圣人非輕視農(nóng)事，是承認專業(yè)。"
滿座皆驚。
徐文清的其他弟子——多是縣城商戶子弟
哄堂大笑："農(nóng)家子果然只配說莊稼！"
"孔子說不如老農(nóng)，是知農(nóng)事需專門學識，非士大夫所能兼通。"
我不為所動，
"但圣人又編《詩經(jīng)》，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