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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zhí)筆繪盡人間月
夫君出征后,我擺攤替留守將士家眷**家書。
這天,我收拾筆墨正要回家。
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慌忙跑過來:
“娘子請留步!”
“我不識字,夫君在邊關打戰(zhàn),求你幫我寫封家書。”
見她滿臉急色,我重新拿起了筆墨。
女子這才道出原委:
“我有了三月身孕,家中米糧耗盡,度日艱難,盼他能寄些銀錢回來。”
“信就寄給威虎軍小將軍——墨硯川。”
我執(zhí)筆的手一頓。
她口中的夫君,正是我昨夜剛回京述職的丈夫。
我將人帶回將軍府,指著正在書房看書的墨硯川問:
“姑娘,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他?”
……
“夫君!”
女子一頭撲到墨硯川懷中。
墨硯川渾身一僵,目光掠過懷中的女子,直直落在門口的我身上。
他站起身,嘆了口氣:
“晚橋,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便不再瞞你。”
他攬緊了懷中的女人:
“她叫寧盼兒,是我已故軍師的遺孀。”
“軍師為護我戰(zhàn)死沙場,我送軍師尸首回鄉(xiāng)那晚,悲傷過度喝多了酒,這才鑄成大錯。”
字字句句,皆是推脫,不見半分愧疚。
我心底最后一絲僥幸,沒了。
得知我的身份,寧盼兒眼底滿是無措:
“民女全然不知將軍早已娶妻,實在冒犯。”
“我這就帶著腹中的孩兒回鄉(xiāng)下,絕不打擾二位!”
看著她惺惺作態(tài),我啞然失笑。
墨硯川常年在我父親麾下征戰(zhàn)沙場,屢立奇功,威名遠揚。
京城無人不知,他早已娶妻。
寧盼兒若真有心,怎會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
可墨硯川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你當真有孕了?”
寧盼兒臉頰泛起紅暈,輕輕點頭:
“此**君偷偷回鄉(xiāng)看我,走后不久,大夫便查出我有了身孕。”
此話一出,墨硯川大喜過望,抱著她雀躍地轉(zhuǎn)圈。
全然不顧我還在這里。
我啞聲開口:
“你何時回來探望過她?”
墨硯川停下動作,語氣自然:
“秋收農(nóng)忙,她一個弱女子應付不來,我便抽空回去幫襯幾日。”
我不禁攥緊了拳頭。
那時,我在將軍府受盡婆母刁難,病了半月之久。
寫下家書,盼他能早日回來。
他回信只說邊關戰(zhàn)事緊急,抽不開身。
原來軍務纏身是假,奔赴別處溫柔鄉(xiāng),才是真。
見我沉默,墨硯川沉聲道:
“盼兒懷了我的骨肉,我斷不能讓她這般無名無分跟著我。”
“我決意娶她為平妻,往后與你平起平坐。”
“平妻?”我眼底滿是失望,“墨硯川,你將我的顏面置于何地!”
墨硯川聲音帶著幾分不耐:
“昔日軍師舍命護我,我自當待盼兒不同。”
“況且你的身子無法受孕,日后過繼一個孩子到你名下,全了你做母親的心愿,豈不是兩全其美?”
盡管早已有準備,但我的聲音還是止不住發(fā)顫。
“那你可還記得,我為何無法生育?”
一年前的乞巧節(jié),墨硯川遭遇刺客埋伏,身受重傷。
眼見有刺客偷襲他的后背,是我不顧一切沖上前,硬生生替他擋下一劍。
冰冷的利刃刺入小腹,險些當場喪命。
那一劍傷及根本,斷了我做母親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為墨硯川會休了我,他卻只是緊緊把我抱在懷里:
“晚橋,我此生寧可斷了子嗣,也絕不負你!”
誰曾想,短短一年。
他便要迎娶別的女人進門,甚至將他們的孩子,當作施舍一般過繼給我。
墨硯川沉下臉:
“正因如此,我從未動過休棄你的心思,你當感恩才是。”
“此事就交由你操辦,三日后,我要風風光光迎娶盼兒入府!”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我咬著牙:
“倘若我不肯應允呢?”
他目光冷冽:“我是一家之主,府中大小事宜,皆由我說了算!”
說完,他小心翼翼扶寧盼兒去了后院。
自始至終,沒再看我一眼。
回到主院,我摒退所有下人,獨自靜坐了許久。
直到夜幕降臨,我壓下滿心悲戚,喚來丫鬟秋香:
“取紙筆來。”
筆尖劃過宣紙,我只寫下了一行字。
父親,女兒想回家了。
潔白的信鴿振翅而起,向著千里之外的遠方飛去。
我虞氏之女,從不和別人共侍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