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夜色漸深。

秋香上前輕聲詢問：

“小姐，夜深了，要不要奴婢去請姑爺回房歇息？”

我搖頭：“不必，隨他去吧。”

秋香頓時紅了眼眶，語氣滿是不甘：

“小姐，姑爺難得回京一趟，難道您真要將姑爺拱手讓人？”

“您不知道府里下人說得有多難聽，他們說你堂堂大將軍的女兒，還比不過一個鄉下成過親的寡婦，所以姑爺白天才會這樣下您的臉！”

我望著跳動的燭火：“他們說的，是事實。”

秋香忍不住落淚，哽咽著：

“小姐……”

我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好了，別胡思亂想，早些歇息吧。”

我躺到床上，聽著隔壁院子熱鬧的嬉笑聲，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還沒亮，婆母便遣下人來喚我，去正廳用早膳。

我到的時候，墨硯川正拿起一塊精致的糕點，喂到寧盼兒嘴邊。

視我如同空氣。

我沉默入座，給自己盛了一碗清粥。

婆母一反常態，淡淡開口：

“川兒這些年征戰沙場，雖得了圣上不少賞賜，可平**開銷巨大，賬上余下多少銀錢，你心中應當有數。”

我在心底冷笑。

婆母日日叮囑我勤儉持家，規矩森嚴。

寒冬臘月，她屋內燃著上等名貴銀炭，暖意融融。

而我居住的院落，只配使用粗劣嗆人的黑炭，寒氣逼人。

借口上了年紀，燕窩、人參等名貴藥材，更是流水般送入她院內。

今反倒張口，數落我花錢無度。

婆母見我不語，直接道出心中盤算：

“盼兒無依無靠，她的嫁妝府中出一半，剩下另一半，便由你從自己的嫁妝中補齊。”

“你可有異議？”

我神色清冷：

“婆母既已開口吩咐，兒媳自然不敢推辭。”

“只是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旁人知曉夫君迎娶新婦，竟要用妻子的嫁妝，難免會被人戳脊梁骨。”

寧盼兒聞言，怯生生垂下眼：

“只要不讓夫君為難，我受再多委屈都甘愿。”

“夫君愿意娶我，已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氣，別無他求。”

這番懂事的說辭，哄得婆母心疼不已。

“這怎么能行！你腹中懷著我們墨家長孫，委屈了你，便是委屈了我的孫兒。”

“川兒，你說是不是？”

“你不說，旁人怎么會知道？”

墨硯川當即沉下臉色，冷冷看向我，

“虞晚橋，府中大小事宜，我全都交給你打理，你便是這般回報我？”

“此事沒有商量的余地，早飯后你便親自去庫房挑幾樣上等好物，送到盼兒院中！”

信件早已送出，我不愿再生事端：

“知道了。”

一頓早飯吃得味同嚼蠟。

吃完，秋香陪著我走回院里。

“小姐，墨家這般行事，實在欺人太甚！”

我低聲吩咐：

“不必動氣，一會兒你去外面買幾件不值錢的贗品送去即可。”

我的嫁妝再豐厚，也是父親一刀一劍在戰場上拼來的。

不能便宜了這群薄情寡義之人。

秋香瞬間會意，退了下去。

回到房中，我小憩了一會兒，這才恢復了些精神。

我打開木匣，拿出一封封墨硯川傳回來的書信，丟入火盆之中。

火苗騰地躍起，迅速將紙上的字吞噬。

過往所有的情意與期許，盡數化為灰燼。

我望著火光失神之際，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