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兩萬八千塊的東西，拿來請牌友。
我沒出聲，轉身回了房間。
手機上有一條新消息，是我高中同學季柔發來的。
“念禾，**今年的肉干還有沒有？我老板想訂，出多少錢都行。”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鎖屏，躺上了床。
樓下傳來賀崇山的笑聲。
“哪有那么貴，我那親家就是個鄉下老頭，種地養牛的。”
鄉下老頭。
種地養牛。
我閉上眼睛。
爸，對不起。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的時候，茶幾上的牛肉干只剩下一個空袋子。
五斤，一晚上，吃完了。
馬秀蘭坐在餐桌前喝粥，看見我下來，隨口說了一句。
“你給**打電話，讓他再寄十斤。”
“十斤？”
“昨晚你公公那幾個朋友都說好吃，讓再弄點。對了，老周說要二十斤，給錢的，按市場價，你問問**多少錢一斤。”
按市場價。
他們以為市場價是多少？超市里幾十塊一斤的那種？
我沒吭聲，倒了杯水。
馬秀蘭皺眉。
“問你話呢，耳朵聾了？”
“我爸做的牛肉干不賣。”
“不賣？”馬秀蘭放下筷子，“他一個養牛的，做點牛肉干還不賣？那是嫌我們給不起錢？”
“不是錢的事，他做的量少，每年就那么幾批——”
“行了行了，”馬秀蘭擺手打斷我，“別跟我扯這些。你打電話讓他寄就完了，他能不給親閨女面子？”
賀言深這時候下樓了。
西裝革履，打著領帶。
“什么事？”
“讓你媳婦給她爸打電話，再寄點牛肉干來。”
“這事你跟念禾說就行了。”賀言深拿起車鑰匙。
“我說了她不聽。”
賀言深看了我一眼。
“念禾，給**打個電話，人家要買，**還能多一份收入，好事。”
好事。
他們吃完了我爸給我寄的東西，現在讓我爸當供貨商，還覺得是給他面子。
我把水杯放下。
“我不打。”
賀言深皺眉。
“這么點小事——”
“我說了不打。”
客廳安靜了兩秒。
馬秀蘭冷笑了一聲。
“行，有骨氣。嫁進賀家三年，吃穿用度哪樣不是賀家的？**出過一分錢嗎？”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得又準又狠。
嫁進賀家三年。
我放棄了省城的工作，在家帶孩子做家務，沒有一分錢收入。
每個月賀言深給我兩千塊生活費，買菜做飯的錢都不夠，更別說給自己買什么。
“媽——”賀言深開口。
“你別媽了，你也說說她。嫁過來什么都沒帶，她爸給過什么陪嫁？八萬塊彩禮還是我們家出的。當初說什么沈家條件一般，我們也沒嫌棄，結果呢？”
我攥著杯子，指節泛白。
“我爸給的陪嫁——”
“一輛破面包車。”馬秀蘭接話，“沈念禾，你自己說，**那輛面包車值多少錢？”
那輛面包車是我爸開了十年的車，他把它翻新了一遍，作為陪嫁送給我們。
我當時以為賀家不會在意這些。
“所以一包牛肉**就當寶貝了，因為**也就拿得出這點東西。”
馬秀蘭站起來，把碗筷推到我面前。
“吃完了洗碗，言蓉下午回來，把她屋子收拾一下。”
她走了。
賀言深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
“念禾……”
“你上班去吧。”
他沒再說什么，拿著車鑰匙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桌子剩碗殘羹。
手機響了。
季柔又發來一條消息。
“念禾，我認真的，我老板愿意出八千一斤。**的手工肉干在圈子里很有名的，你不知道嗎？”
八千一斤。
我盯著那個數字。
然后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看到季柔半年前發過的一條。
“**牧原沈記的牛肉干，上了本季《食鑒》雜志的推薦榜，全國限量三百份，有人在二手平臺炒到一萬二一斤。”
一萬二。
一斤。
我父親寄來的五斤牛肉干，被賀崇山拿去請牌友，被馬秀蘭拿去喂小姑子，一晚上就吃完了。
六萬塊。
他們嚼著六萬塊錢的東西，嘴里喊著“鄉下老頭”。
我沒回季柔的消息。
我也沒打電話給父親。
我洗了碗，收拾了小姑子的房間，然后坐在陽臺上，想了很久。
下午三點，賀言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