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寄來五斤牛肉干，我正拆包裹，卻聽到公公在客廳打電話。
“老周啊，好東西到了，晚上來家里，咱哥幾個喝兩杯。”
我手一頓。
包裹上寫著我的名字，沈念禾收。
父親在電話里說過，今年入冬第一批牛肉干，他親手做的，專門給我寄的。
我抱著包裹往房間走。
公公賀崇山掛了電話，叫住我。
“念禾，那牛肉干拿出來，晚上家里來客人。”
“爸，這是我爸專門寄給我的。”
“寄到這個家，就是這個家的東西。”
他語氣理所當然，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又拿起手機撥下一個號碼。
我站在走廊里沒動。
婆婆馬秀蘭從廚房探出頭。
“**一個養牛的，做點牛肉干還當寶了？趕緊拿出來，你公公今晚請的都是生意上的人，你別不識大體。”
養牛的。
她每次提到我父親，永遠是這三個字。
我嫁進賀家三年，這三個字聽了不下一百遍。
“媽，這是我爸做給我的，一共就五斤。”
“五斤還不夠？你一個人能吃五斤？”
馬秀蘭擦著手走過來，直接伸手來拽我懷里的包裹。
我后退一步。
她臉上的笑意沒了。
“沈念禾，你什么意思？”
賀崇山從沙發上站起來，臉拉下來了。
“你嫁進我們賀家，吃我們賀家的，住我們賀家的，**寄點牛肉**還藏著掖著？”
我攥緊包裹。
賀言深的車剛好停在門口。
我老公。
他推門進來，看見客廳里的對峙，腳步頓了一下。
“怎么了？”
“你看看你媳婦，她爸寄了點牛肉干，我說晚上招待客人用，她不給。”賀崇山說。
賀言深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念禾，拿出來吧，不就是牛肉干嘛。”
不就是牛肉干。
我笑了一下。
“**要是覺得不夠，下次讓他多寄點就是了。”賀言深把外套掛上衣架，頭也沒回。
我站在原地，指節發白。
手機響了，是父親的微信語音。
“閨女，收到了沒？今年的肉我挑了最好的部位，你嘗嘗，好吃爸再給你寄。”
父親的聲音蒼啞溫厚。
馬秀蘭已經走過來把包裹從我手里抽走了。
“行了行了，一包牛肉干至于嗎，**又不是做不出來，回頭讓他再做一批。”
她拆開包裹，抓了一把出來嘗了一口。
嚼了兩下，表情變了。
“這牛肉干味兒還行。”
她又抓了一大把塞進保鮮袋里。
“言蓉說晚上也回來，給她留點。”
言蓉，賀家小女兒，我的小姑子。
五斤牛肉干，公公要拿去招待朋友，婆婆要留給小姑子，我老公覺得無所謂。
沒有一個人問過我想不想吃。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包裹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拿起手機，給父親回了一條語音。
“收到了，爸，特別好吃。”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一口都沒嘗到。
晚上七點，賀崇山的牌友們來了。
三個中年男人，大腹便便，進門就嚷嚷。
“老賀，什么好東西啊，神神秘秘的。”
賀崇山把牛肉干擺在茶幾上，撕開真空包裝。
“嘗嘗，我親家那邊弄來的，純手工。”
他說“親家”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
一個姓周的男人拿了一塊嘗了嘗，咀嚼幾下，忽然坐直了。
“老賀，這牛肉干不對勁啊。”
“怎么了？”
“這肉質……不像普通牛肉。”
周姓男人又拿了一塊，仔細嚼著，眉頭越皺越緊。
“我前陣子在京城一個私人會所吃過一次，兩千八一兩，跟這個味道特別像。”
兩千八一兩。
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賀崇山笑了一聲。
“周哥你說笑了，這就是我那親家自己做的，他在老家養牛，土辦法做的牛肉干。”
“土辦法？”周姓男人搖頭，“老賀，我做了二十年餐飲，這個肉的纖維、油脂分布，絕對不是普通肉牛的肉。你親家養的什么牛？”
賀崇山愣住了。
他扭頭看向馬秀蘭。
馬秀蘭也愣住了。
她嫁進賀家這么多年，從來沒問過我爸養的什么牛。
在他們心里，養牛的就是養牛的，有什么區別。
我站在樓梯拐角，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兩千八一兩。
五斤就是兩萬八。
他們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