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了，衣服上沾了不少我的血。"你額頭磕在方向盤上，流了很多血，我用襯衫給你壓住傷口的。后來救護車來了，我跟車去了醫院。"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眶發紅，聲音有一點點發顫，像一個差點失去妻子的丈夫在劫后余生里的心有余悸。
當時我信了。
出院那天，趙偉來接我。車上婆婆錢鳳蘭已經坐在后座了，臉色鐵青，一路沒說話。直到進了家門，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摔，終于開了腔："我這輩子沒干過丟人的事，你倒好，酒駕撞人，全平江城都知道趙家出了個女司機。"
我解釋說我不記得自己喝過酒。
錢鳳蘭冷笑一聲："不記得？喝多了的人哪個記得？你要是沒喝，血里怎么查出來的？機器還能騙人？"
趙偉在旁邊打圓場："媽，念慈身體還沒恢復，有什么事過兩天再說。"
錢鳳蘭瞪了他一眼："過兩天？人家周大國一家子在醫院等著呢，人家腿斷了，你讓人家過兩天？"她轉頭看著我，"我跟**商量了，先拿三十萬出來給人家治腿，后面該賠多少賠多少。你自己闖的禍，自己兜著，別指望趙家給你擦**。"
三十萬。我工作五年的全部積蓄，也就攢了這個數。
趙偉捏了捏我的手："先別想錢的事，人沒出大問題就是萬幸。"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碎片。我不記得喝酒。我不記得開車。我不記得撞人。我的記憶在那杯蜂蜜水之后，整整空白了六個小時。
凌晨兩點多，我起來去衛生間。經過次臥的時候，門縫里透出一線燈光。
趙偉蹲在洗手池前面。
他背對著我，卷著袖子，把一件淺藍色襯衫按在水龍頭底下反復搓洗。水池里的水，是淡粉色的。
他出院那天穿的不是這件襯衫。他說沾了我的血的那件襯衫，應該在醫院那天就換掉了。
這件襯衫上的血跡，是什么時候沾上的？
我沒有出聲。退回了臥室，把門輕輕帶上。
心跳聲大到我以為他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
第二天上午，趙偉說要帶我去**大隊做筆錄。出門前，我說想先去車管所取回車里的東西。
趙偉猶豫了一下："車在**大隊的停車場扣著呢，回頭讓他們把東西清出來就行。"
我說車里有個移動硬盤，存著客戶的理賠資料，丟了我要擔責任。
這是真的。我平時處理的案子多，有些資料會帶回家加班做。趙偉了解我的工作習慣，沒再多說。
到了**大隊的事故車停放區，那輛白色轎車被停在鐵絲網圍欄里面。前保險杠凹進去一大塊，引擎蓋翹起來，左前大燈碎了。
我站在車旁邊，職業本能開始接管我的大腦。
做了五年理賠調查的人，看事故車的角度和普通人不一樣。我不看表面損傷，我看細節。
第一個不對勁的地方：駕駛座的坐墊位置。
我一米六二，開車的時候座椅會調到從前面數第三個卡位。可是現在駕駛座的位置，明顯比我平時坐的要靠后至少兩格。這意味著最后開這輛車的人，比我高。
第二個不對勁的地方：后視鏡的角度。
我有個習慣，后視鏡會稍微往下壓一點，因為我倒車的時候喜歡看到后保險杠的位置。可是現在后視鏡的角度是平的，甚至微微朝上。
第三個不對勁的地方，是我蹲下來從駕駛座底下找移動硬盤的時候發現的。
座椅滑軌的縫隙里，卡著一小片亮閃閃的東西。
我用指甲把它摳出來。
那是一枚水鉆美甲片。指甲蓋大小，貼滿了細碎的水鉆，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在高檔美甲店做的那種。
我不做美甲。從來不做。我的工作需要翻文件、敲鍵盤、去事故現場拍照，留長指甲根本沒法干活。
趙偉更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那這枚美甲片是誰的？
它怎么會卡在我車的駕駛座滑軌里？
我攥著那枚小小的指甲片，站在停車場的太陽底下，后背一片一片地冒冷汗。
"找到了嗎？"趙偉在圍欄外面喊我。
我把美甲片塞進褲兜，拎著從副駕駛拿出來的移動硬盤走了出去。
"找到了。"
趙偉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問別的。我坐進他的車里，指甲片硌著我的大腿根，像一顆帶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