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巴掌扇下來的時候，我的右臉像被砂紙生生蹭過，耳朵里只剩下一聲尖銳的鳴響，**大隊事故調解室里那盞日光燈的白光，在我眼前劈成了無數碎片。
第二巴掌緊跟著就到了，比第一下更狠更準，打得我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半步，后腰撞上了塑料椅子的扶手。
整個調解室里，六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婆婆錢鳳蘭，看她像一頭護崽的母獸一樣撲到我面前，手指戳到我鼻尖，用那種菜市場罵小偷的嗓門沖我嚷。
沒有人出聲。受害人周大國坐在輪椅上，打著石膏的右腿支在前面，他老婆劉翠站在他身后，兩個人一臉茫然地看著這邊。負責這起事故的陸警官端著搪瓷茶杯，手停在半空中，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調解室的空調壞了半邊，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每一聲都像鈍刀子鋸木頭。
我費力地直起腰，目光越過錢鳳蘭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到她身后那個男人身上。
趙偉坐在靠墻的位置，手撐著膝蓋，半低著頭。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憔悴而憂慮，像一個為妻子的過錯操碎了心的好丈夫。
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我的目光轉了過去，最后落在他身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平靜，像一根細**進一間悶熱的房間："趙偉，你那天半夜起來洗襯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醒？"
我叫沈念慈，二十八歲，在平江城一家中型保險公司做理賠調查員。說白了就是每天跟車禍、火災、傷殘鑒定打交道的人，哪張**有水分，哪個傷口是新添的，哪份病歷前后矛盾，一眼就能看出來。
三天前，我從平江市第二人民醫院的病床上醒過來，左胳膊上扎著點滴，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錘子從里面往外敲。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我在哪里"，而是"我為什么聞到了酒味"。
是我身上散發出來的。
我不喝酒。胃不好，從上大學起就滴酒不沾。結婚三年，趙偉和**請客吃飯，都是趙偉替我擋酒。這是全家人都知道的事。
可是那天早上，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你血液里的酒精含量不低呢，昨晚**來抽的血，報告剛出。"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趙偉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推門進來的，手里拎著保溫桶，臉上是熬了一夜的疲倦。他放下東西，第一件事就是握住我的手，聲音又輕又啞："念慈，你醒了。別怕，什么事都有我在。"
我盯著他的臉："什么酒精含量？我昨晚喝酒了？"
趙偉的眼神躲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正常。他幫我掖了掖被角，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不記得了？昨天晚飯你自己開了一瓶紅酒，說工作壓力大想放松一下。我勸了你兩句，你嫌我煩，喝了大半瓶。后來我去書房處理點事情，等我出來你人就不見了，車也不在。我打你電話不接，急得要死，到處找。后來接到**的電話，說你在城西的翠湖路上出了車禍，撞了一個騎電動車的人。"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排列的，邏輯通順，細節充分，表情到位。
可是我的記憶里，昨天晚上根本沒有紅酒這回事。
我記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晚飯后趙偉給我倒了一杯蜂蜜水，說是新買的野生蜂蜜，讓我嘗嘗。
我喝了。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趙偉說的那個被我"撞"了的人，叫周大國，四十六歲，在平江城跑了八年的外賣。
事發當晚十一點多，他騎著電動車經過翠湖路和槐安巷的交叉口，被一輛白色轎車撞飛。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左肩鎖骨斷裂，臉上縫了十四針。
那輛白色轎車，是我名下的。
**提取了車內的血液樣本、方向盤上的指紋，都指向我。加上血液里超標的酒精含量，這起事故被定性為涉嫌酒駕肇事。
因為我"不在現場"——趙偉說我撞完人之后把車開到了兩百米外的路邊停下，人就趴在方向盤上不省人事——**還加了一條涉嫌肇事逃逸的認定。
趙偉說他接到**電話后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