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他說，家庭主婦，在家帶孩子。
我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上個月他們公司年中聚餐，我去送文件，聽到了。
那天他在包間里跟客戶喝酒，門沒關嚴。
嫂子來了。
叫我嫂子的是何萍，公司的會計，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永遠輕聲細語。
嫂子你坐，鄭總在里面陪客戶呢。
我點點頭，把文件袋放到前臺。
何萍幫我倒了杯水，看了一眼包間的方向，聲音壓低了一點。
嫂子，今天那個客戶是做連鎖超市供應鏈的，跟我們有一筆大單要談。
我嗯了一聲。
何萍猶豫了一下，好像想說什么，最后推了推眼鏡，把話咽了回去。
包間里傳出鄭宇的聲音，嗓門很高，帶著酒意。
王總您放心，這條南部三市的分銷渠道我親自跑了三個月才打通的，價格絕對有優勢。
王總這個客戶我認識，是河東地區最大的日化供應商。
他口中那條"親自跑了三個月打通的渠道"，實際上是我兩年前幫他牽的線。
河東那邊三個超市的區域經理都是我帶出來的，供應商那邊的價格是我一家一家談下來的。
當初他說公司剛起步，求我幫忙嫁接一下資源。
我把自己花了三年建起來的渠道網絡，整理成清單，親手交到他手上。
現在這些渠道變成了他"親自跑了三個月"的成果。
我端著水杯站在前臺，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走了。
何萍在后面叫我。
嫂子，文件要不要等鄭總簽了你再帶走？
不用了，讓他簽完放抽屜里，我改天來拿。
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的時候，我聽見包間那邊爆發出一陣笑聲。
鄭宇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
來來來，王總，走一個。
電梯門關上，笑聲被隔在了外面。
到了一樓，我推開大廳的玻璃門，外面是下午四點的太陽。
我站在門口理了理包帶，給老周打了個電話。
八號店明天盤庫，讓小張把冷鏈對接表提前打出來，我晚上過去看一趟。
老周在那邊應了，忽然多嘴問了一句。
老板娘，我聽說鄭總那個公司最近談了個大單子？
嗯。
老周嘿嘿笑了兩聲，那挺好啊，夫妻倆一塊兒發財。
我沒接話，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回超市。
車上的時候陶然又給我發消息。
你上次說讓我幫你留意那個姓周的富商，我打聽到了，這人五十八歲，做房地產起家的，去年體檢查出來腎有問題，今年一直在到處找腎源。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看完消息，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
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后退，陽光照在出租車后座的皮面上，有一股曬熱了的皮革味道。
手術日期定在下周三。
周六那天，錢美華在家里搞了一頓家宴。
不是請外人，是把鄭家能喊上的親戚全喊來了。
三叔三嬸，表姑一家，鄭宇的發小劉凱兩口子，加上老兩口和鄭嬌，客廳里坐了滿滿當當十幾號人。
錢美華從早上七點就開始在廚房忙活，殺雞燉湯蒸魚。
我去幫忙，她把我推出來。
你別動，你是功臣，今天這頓飯是給你擺的。
功臣。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著這兩個字在舌尖上轉了一圈，苦得像咬了一粒沒剝干凈的銀杏。
下午兩點，菜齊了，人齊了，酒齊了。
錢美華端著一碗雞湯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請來，是要跟大家說一件事。
她的目光掃過一圈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們家嬌嬌的腎出了問題，大家也知道。配型的結果出來了，敏敏跟嬌嬌配上了。敏**動說要把自己的腎捐給嬌嬌。
她說到這兒，聲音開始發顫。
這是多大的恩呢。不是親生的，比親生的還親。我們老鄭家能娶到敏敏這樣的好媳婦，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說完，舉起碗來，我敬敏敏一碗。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三嬸帶頭拍巴掌。表姑拉住我的手臂直搖。
大侄媳婦，你這個人真的是沒話說。
劉凱的老婆在旁邊連連點頭。
你們家鄭宇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