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說我們的量擺在這兒，他要漲我就換人，河東冷鏈那邊上個月剛給我遞過報價單。
老周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行，我這就回他。
掛掉電話，我發現陶然正撐著下巴看我。
她嘴里叼著一根牙簽，眼神說不上來是什么意思。
吳敏，我就問你一句話。
嗯。
你到底有多少家超市了？
十一家。
她把牙簽吐掉，嘖了一聲。
十一家連鎖超市的老板娘，被一個小丫頭片子拿一張假化驗單耍著玩。你說出去誰信。
誰都信。我站起來擦了擦嘴，因為在他們眼里我就是一個開小賣部的。
走出面館的時候，太陽很大，晃得我瞇起了眼。
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鄭嬌發來的。
吳阿姨，謝謝你愿意給我做配型，你放心，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吳阿姨。
簽字的時候叫媽，發消息的時候又變回了吳阿姨。
我沒有回復這條消息。
三天后，醫院的配型結果出來了。
匹配成功。
鄭宇拿著化驗單在家里客廳轉了三圈，高興得像中了彩票。
錢美華摟著鄭嬌在沙發上抹眼淚，說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鄭嬌窩在***懷里，肩膀微微抖動，模樣柔弱。
只有我注意到她接過化驗單看的時候，翻到第二頁停了三秒，眼珠子左右掃了一遍數據，速度很快，不像是一個驚慌的病人在看自己的命運，更像是一個精明的買家在核對商品參數。
敏敏，這下嬌嬌有救了。鄭宇握著我的手，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手指捏碎。他的掌心全是汗。
我嗯了一聲，把手抽出來。
醫生說最快什么時候能安排手術？
鄭宇看了鄭嬌一眼。
下周三。
這么急？
鄭嬌的身體拖不了了，主任說越快越好。
我點頭，沒說話，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的窗戶正對著客廳的陽臺，窗戶開著一條縫。
我洗菜的時候聽見錢美華壓低聲音跟鄭宇說話。
手術費那頭到位了沒有？
鄭宇的聲音更低，含含糊糊的。
周哥說手術做完驗完貨，三天之內打款。
錢美華嗯了一聲。
那行，讓嬌嬌把那個什么學校的錄取通知抓緊辦了，別到時候錢到了人出不去。
我關上水龍頭，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拿起刀切土豆。
刀落在土豆上，發出嚓嚓的聲響。
我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對得整整齊齊。
我沒有回頭。
客廳里的對話又模糊了，被電視機的聲音蓋了過去。
鄭嬌不知什么時候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我切菜。
吳阿姨，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你身體不好，回去躺著。
她沒動。
手術疼嗎。
我沒抬頭。微創手術，醫生說恢復很快。
她哦了一聲，拿起灶臺邊上一顆洗好的小番茄塞進嘴里。
一個腎衰竭要做透析的人，站在廚房門口吃生番茄，姿態松弛得像是來野餐。
吳阿姨，你真的不害怕嗎。
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就是覺得，要從身上切一塊東西下來，換成我，我肯定嚇死了。
我放下刀，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
你是我的孩子，當**哪有怕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看見她咀嚼番茄的動作頓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收了一收，很細微，要不是我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一瞬間她眼睛里閃過的東西，不是感動。
是一點點的不自在。
像做賊的人被人無意間碰了一下手，下意識縮回去那種不自在。
她吞下番茄，拍了拍手，笑了。
那我回去躺著了，晚飯我等你叫我。
腳步聲遠了，臥室門咔嗒關上。
我重新拿起刀，把土豆切成均勻的絲。
手機在案板旁邊亮了一下，是一條供貨商發來的對賬消息。
我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
先把鄭家這一鍋飯做完。
鄭宇在外面開了一家貿易公司，叫宇恒貿易，主要做食品和日用品的區域分銷。
公司不大，十來個人，在城東租了兩間寫字樓。
但在外面，他逢人就說自己是做貿易的，從來不提我那十一家超市。
別人問他**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