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燈下晃。中間那個五十來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捏著個牛皮紙信封。
他站起來，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方渡？"
我沒應。
他不介意，從信封里抽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DNA鑒定報告。你的血樣是我們從醫(yī)院體檢記錄里提取的。結論很明確——你是陸正陽先生的親生兒子。"
方鐵柱的椅子腿嗑了一下地。
陸正陽。北城首富。陸氏集團掌門人。
這名字我當然知道。
中間那個人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居高臨下的調子——
"我是陸家管家，趙鶴。方師傅——"他轉向方鐵柱，"您養(yǎng)了陸家的孩子二十五年，陸家感激。這里是一張支票——"
他從內袋掏出支票，輕輕擱在桌上。
我瞥了一眼。
五百萬。
趙鶴笑了笑："這是辛苦費。覺得不夠，可以再談。另外，陸家少爺身體有恙，需要方渡先生協(xié)助做骨髓配型。"
方鐵柱死死盯著那張支票。
他沒看錢。他看的是那個數(shù)字后面的意思——
這張紙在告訴他：二十五年的磚，二十五年的汗，二十五年的爹，都有了價碼。
他的手在發(fā)抖。
"渡兒是我撿的，"方鐵柱嗓子發(fā)澀，"他有爹。**是我。你們——"
趙鶴打斷他："方師傅，我勸您想清楚。陸家少爺?shù)氖玛P乎人命。至于您——"
他的目光從方鐵柱腳上的解放鞋掃到頭頂被紫外線曬傷的皮。
"您應該知道自己的能力。這孩子跟著您，是屈才了。"
方鐵柱的臉白了。
不是被打的那種白。
是被一刀子捅在最軟地方的白。
我走過去。拿起支票，看了兩秒。
撕了。
紙片落在趙鶴锃亮的皮鞋上。
"關于血緣，我不感興趣。關于骨髓，我不捐。關于這張支票——"
我看著趙鶴的眼睛。
"五百萬買我爹二十五年的磚。你覺得夠？"
趙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恢復了。
他拿起公文包，扣上搭扣，走到門口。
"方渡先生，我勸你再想想。陸家的東西——"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從來沒有要不回去的。"
門關了。
客廳里只剩我和方鐵柱。
他坐在那兒，兩手撐著膝蓋，肩膀往里縮。沒哭。但肩膀在抖。
"爹。"
他抬頭，眼眶紅了。
"渡兒……他們說的那些……"
"爹，"我打斷他，"誰打的你。"
他咬著嘴唇不說話。
"爹。誰打的。"
過了好半天，聲音從嗓子眼兒里擰出來：
"那個管家……我不讓他進屋，他推了我，我踉蹌了一步，他抬手就……"
他說不下去了。
我站起來，捏著手機。
屏幕亮了。徐北發(fā)來的消息：
「方總，陸正陽此人的所有商業(yè)資料、家庭關系、持股結構，四小時內能到您面前?！?br>我打了一個字：
「動?！?br>---
第三章
第二天，方鐵柱干活的工地被停了。
消防檢查、安全抽查，理由一堆。工地老板打電話過來——
"鐵柱啊，不是我不想用你，上面查得太緊，你先歇幾天。"
方鐵柱掛了電話，坐在門檻上發(fā)呆。
他一輩子沒閑過。手一停，嘴就得停。
夜里他翻來覆去到兩點。隔壁屋的咳嗽聲一陣一陣的。
我知道是誰干的。
陸家的手段談不上高明，但對一個搬磚的來說，夠用了。
第三天，徐北把資料送來了。
陸氏集團。北城第一財閥。地產、金融、醫(yī)藥三大板塊。
掌門人陸正陽，五十七歲。嫡妻周曼華。一子，陸景輝，二十三歲。
兩年前確診急性髓系白血病。
化療、靶向藥，各種方案試遍了。最后一條路——骨髓移植。
全球骨髓庫配型失敗。
唯一的可能，是直系血親。
我。
所以他們來了。
——
當天下午，我去了陸家。
不是低頭。是想看看，這群人的嘴臉到底難看到什么程度。
陸家的別墅在北城半山。趙鶴在門口等著，臉上掛著得體的弧度。
"方先生想通了？"
"我來看看情況。"
他把我?guī)У搅硕恰?br>陸景輝坐在輪椅上。
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瘦得顴骨突出，嘴唇沒血色。但眼睛里的傲氣濃得溢出來。
他歪著頭打量我，從上到下，從鞋到頭頂。
"這就是那個野種？"
趙鶴咳了一聲。
"叫什么叫。"陸景輝抬了抬下巴，"一個搬磚的在河邊撿的，連姓都不知道跟誰的——不是野種是什么？"
我看著他。
他往輪椅靠背上一仰，聲音帶著笑：
"你知道你對我來說是什么嗎？零件。你身上的骨髓就是給我準備的零件。你應該謝天謝地，讓你長了副有用的骨架子。不然你這輩子跟你那個搬磚的爹一樣——死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