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我那年，我連臍帶都沒剪斷。
全村人問他咋養。
他**腦袋：當豬崽養唄。
我奶踹了他一腳：你才是豬崽，混球。
我爺翻著白眼：隨了根。
這個粗糙的漢子搬了二十五年磚，把豬崽養成了人。
直到有人踹開家門，扇了我爹一巴掌。
說我是陸家的種，陸家少爺要我的骨髓。
我看了眼我爹臉上的指印。
骨髓給你也行。
先跪下。
---
第一章
方鐵柱撿到我那天，我臍帶都沒剪斷。
這事兒他跟我講了不下八百遍。每次喝多了就開始叨叨——
"你爹我那年二十三，光棍一條，去河邊逮魚，草叢里窩著一坨肉，臍帶盤在肚臍上，身上還有血——"
說到這兒他得灌一口酒。
"全村人問我咋養，我**腦袋說，當豬崽養唄。"
"你奶，啪——踹了我一腳，指我鼻子罵：你才是豬崽，混球！"
"你爺呢，翻了個白眼，就倆字——隨了根。"
他每次講都笑，笑到咳嗽，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
其實他沒講的那部分，我后來從我奶嘴里套出來的。
那天深夜他抱著我走了十二里路去鎮衛生院。大夫問他你老婆呢，他說沒老婆。大夫問那孩子誰的，他說我的。
臍帶是大夫幫我剪的。剪完罵了他一頓——你怎么當爹的？
他沒吭聲。
一個二十三歲的光棍，懷里揣著一個還沒名字的娃娃，走了十二里夜路回家。他給我取名叫方渡。
后來我問他這名字啥講究，他想了半天：
"渡，過河。我在河渡口撿的你，你命里帶水，取個渡字壓壓。"
我說爹你真有文化。
他嘿嘿笑。
——
方鐵柱搬了一輩子磚。
工地的磚，碼頭的磚，別人蓋房子的磚。他手上的繭子比磚還硬，指甲縫里的灰洗了也有。
他搬了二十五年磚，供我從豬崽變成了人，從人變成了大學生。
小時候有人罵我野種。他聽見了，提著人家孩子的后脖領子，拎到那家門口：
"管好你崽子的嘴。我兒子有爹。**是我。"
上學那年他給我縫了個書包。針腳歪歪扭扭，大一針小一針，線頭還露在外面。我奶看了一眼，把他攆出去，連夜又縫了一個。
他那個書包，我沒扔。到今天還在家里柜子里放著，跟我的高考錄取通知書擱一塊兒。
冬天工地上冷，他手凍裂了口子，拿膠帶纏上繼續干。
我問他疼不疼，他把手背到身后："不疼，皮糙肉厚的。"
后來我在他枕頭底下翻到一管凍瘡膏，用了大半管了，瓶口的牙膏皮都卷了起來。
這個男人粗糙到骨頭里，但養我這件事上，每一針都縫得小心翼翼。
——
大學我學的計算機。大三那年折騰了個項目，賺了筆錢。后來那"一筆錢"變成了很多錢。
再后來我注冊了家公司，叫深渡資本。
方鐵柱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兒子在城里上班，坐辦公室，不搬磚。
每次回家我開的車不超過十五萬，穿的衣服不超過三百塊。
他高興就行。
——
直到那天。
王叔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在公司開會。
"渡兒，你趕緊回來一趟！你爹——你爹被人打了！"
手里的水杯掉了，砸在桌上。
助手徐北推門進來："方總？"
"備車。回老家。"
二十分鐘后，三輛黑色商務車從地庫駛出。
我坐后排。窗外的樓往后退。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誰動了我爹。
---
第二章
三個半小時，我到了村口。
平時要四個小時的路。
徐北沒問為什么急。他跟了我六年，知道什么時候該閉嘴。
村口停著兩輛黑色奔馳。村里最貴的車是老張家的五菱宏光。
王叔迎上來："渡兒——"
"我爹呢。"
"屋里坐著呢。來了幾個人，說是……說你是他們家的孩子。你爹不讓進門，被推了一跤，臉上還挨了一巴掌。"
我沒說話。推開院門。
方鐵柱坐在堂屋板凳上，左臉腫了一片，眼角有血絲。他看到我，噌一下站起來，把臉往袖子后面藏——
"你咋回來了？誰叫你回來的？我沒事——"
他的聲音斷在了半截。
因為我沒看他。我在看他對面坐著的那三個人。
西裝，領帶，手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