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父親在家族群@了我。
我以為是叫我早點回家。
點開一看：“小雅，今年家里實在太擠了，你就別進門了。”
我媽緊跟著發了個偷笑表情。
群里幾十號親戚，沒一個人替我說話。
我直接撥通了爺爺的電話：
“孫女帶你和奶奶去海邊過年，好不好？”
除夕夜重新開機，未接來電99+，家族群99+。
大伯：“老爺子不在，遺囑的事怎么談？”
父親：“趕緊給我滾回來！否則你這輩子別姓陳！”
我回了五個字：“還有這好事？”
01
臘月二十九。
我正在超市給爺爺挑他愛吃的酥糖，手機震了一下。
家族群。
父親@了我。
我以為是催我早點回家。
點開一看，笑容直接僵在臉上。
“小雅，今年家里實在太擠了，你就別進門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太擠了。
別進門。
臘月二十九，距離除夕還有一天，我親爹在五十多個親戚面前，叫我別回家過年。
緊接著，我媽發了個偷笑的表情。
偷笑。
不是尷尬，不是無奈，是偷笑。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大伯發了句：“老二說得對，今年人多，年輕人自己安排也挺好。”
三嬸冒了個泡：“小雅在外面工作也習慣了吧，一個人過年也挺自在的。”
堂哥發了個“OK”的表情包。
五十三個人的群。
沒有一個人說一句“這樣不太好吧”。
沒有一個。
我把手機攥在手里，指節發白。
超市的暖氣開得很足，我卻覺得后背一陣一陣地發冷。
二十七年。
我在這個家活了二十七年。
小時候穿堂姐剩下的舊衣服，我沒吭聲。
上大學的學費是自己打工攢的，我沒吭聲。
每年過年回去，給侄子侄女塞紅包，給爸媽買衣服買補品，我沒吭聲。
弟弟結婚，我出了八萬塊錢，我也沒吭聲。
我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多，夠懂事，夠安靜，這個家總會給我留一個位置。
哪怕是角落里的一把折疊椅。
但今天我才知道，連折疊椅都沒有。
連門都不讓進。
我站在貨架前，沒有質問，沒有發火。
我直接撥通了爺爺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雅雅啊？”
爺爺的聲音沙沙的，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慢吞吞。
我鼻子一酸，硬生生忍住了。
“爺爺，孫女想帶你和奶奶去海邊過年，好不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然后爺爺笑了。
“好！好！爺爺哪兒都跟你去！”
我聽見奶奶在旁邊問：“誰的電話？”
“雅雅！說帶咱倆去海邊！”
“真的？那我去收拾衣服！”
我掛了電話。
把超市里爺爺愛吃的酥糖、奶奶愛喝的芝麻糊全買了，又加了一箱牛奶、兩件羽絨服。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說：“過年買這么多，一大家子吧？”
我笑了一下。
“對，一家三口。”
兩個小時后，我開車到了爺爺奶奶住的老房子。
老房子在城中村邊上，兩層小樓，是爺爺年輕時自己蓋的。
院子里的柿子樹光禿禿的，但門口的春聯已經貼好了。
是爺爺自己寫的，毛筆字歪歪扭扭。
奶奶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一個老式的格子布行李袋，鼓鼓囊囊。
爺爺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看見我就笑。
“走吧，爺爺早就想看看海了。”
我把行李塞進后備箱。
扶奶奶上車的時候，奶奶拉著我的手，小聲問了一句。
“雅雅，**知道嗎？”
我頓了一下。
“不用管他。”
奶奶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了。
車開出村口的時候，我從后視鏡看見爺爺回頭望了一眼老房子。
只一眼。
然后他轉過頭，看著前方的路。
我關了手機。
徹底關機。
高速上車很多，都是趕著回家過年的人。
我踩著油門，往相反的方向開。
除夕那天下午四點，我們到了一個海邊的小城。
我提前訂好了酒店，海景房，能看見整片海。
奶奶站在陽臺上，風吹著她花白的頭發，她瞇著眼睛，說了一句。
“雅雅，海真大。”
爺爺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手里還攥著半塊酥糖。
我給他蓋了條毯子。
然后打開手機。
開機的瞬間，屏幕亮了又亮。
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