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的燈光打在舞臺上，全公司三百多人坐在圓桌前。
我站在角落，手里捏著一個紅包。
空的。
不是象征性地少，是真的什么都沒有。
“蘇晚，你怎么不拆？”旁邊的同事探過頭來，“總監親自發的，肯定不少吧？”
我沒說話，把紅包翻過來，抖了抖。
什么都沒掉出來。
同事愣住了。
我倒是笑了。
三年。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三年，每天加班到凌晨兩點，寫了十二萬行代碼，做出了公司最核心的十項技術專利。
回報是一個空紅包。
“蘇晚。”
一個尖銳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我轉過身，陳曼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過來，身上那件貂絨大衣少說兩萬塊。
她是王志遠的老婆。
王志遠是我的頂頭上司，技術總監。
也是我十項專利的署名第一人。
“愣著干什么？”陳曼掃了我一眼，“還不去幫忙端酒？今晚有貴客，別給我們志遠丟臉。”
我把那個空紅包遞到她面前。
“陳姐，你看看這個。”
陳曼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居高臨下。
“年終獎金不是都打卡里了嗎？紅包就是個意思，你還當真了？”
“打卡里？”我拿出手機，把工資條界面亮給她看，“余額327塊，陳姐要不要幫我數數？”
周圍幾個同事聽見了，紛紛看過來。
陳曼的臉色終于有點掛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當著這么多人——”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辭職信。
日期寫的今天。
“蘇晚！”陳曼的聲音拔高了，“你瘋了？年會上遞辭職信？你這是在打誰的臉？”
全場安靜下來。
三百多雙眼睛看著我們這邊。
王志遠從主桌站起來，臉色鐵青地朝這邊走。
“蘇晚，你搞什么？”
我看著他，把辭職信推過去。
“王總監，三年了，該結束了。”
王志遠快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你想清楚了？離了這個公司，你什么都不是。”
“是啊。”我點頭，“我什么都不是，十項專利也不是我的，年終獎也沒我的份，紅包也是空的。既然什么都不是，那我走了也無所謂。”
“你——”
王志遠還想說什么，身后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等等。”
所有人回頭。
周國平——公司董事長，六十二歲，頭發花白，今晚一直坐在角落沒說話。
此刻他站起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
全場鴉雀無聲。
周國平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桌上的辭職信，又看了看陳曼手里的空紅包。
然后他轉向王志遠。
“志遠，你給我解釋一下，蘇晚的年終獎去哪了？”
王志遠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周總，這個……財務那邊可能搞錯了——”
“搞錯？”周國平把文件夾打開，抽出一沓紙，“那這個你也給我解釋一下。”
他把紙攤在桌上。
我瞥了一眼——是專利證書的復印件。
十份。
全部署名第一人：王志遠。
第二人：蘇晚。
周國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公司這十項核心專利，實際開發人是誰，你心里沒數嗎？”
王志遠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陳曼的臉已經白了。
周國平轉向我，語氣緩和了很多。
“蘇晚，這封辭職信，我不收。”
“公司沒了你，這十項核心技術專利怎么辦？”
全場三百多人，針落可聞。
我看著周國平，又看了看那十份專利證書。
三年了。
終于有人說了一句公道話。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
“周總，太晚了。”
周國平眉頭一皺。
“什么意思？”
“三年。”我伸出三根手指，“三年里，我每一項技術突破都被署了別人的名字。三年里，我的加班記錄是全公司第一，工資卻是部門最低。三年里，我連一句謝謝都沒聽過。”
我把辭職信重新拿起來。
“現在您告訴我公司需要我，但三年前呢？兩年前呢？去年呢？”
“蘇晚！”王志遠突然開口，“你別不識好歹，周總給你臺階你不下——”
“閉嘴。”
周國平頭都沒回，一句話把王志遠釘在原地。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入職八年的技術總監，被當眾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