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膜摘除手術引發了全身性的免疫應激反應，多項器官指標正在急速惡化。"
媽媽盯著他，嘴唇在顫。
"她什么時候得的病？"
林醫生頓了頓："根據病理報告推算，至少一年以上。她一直在自行服藥控制，但沒有做過系統治療。"
一年。
她的女兒扛了一年，一個人。
"還能……還能治嗎？"
林醫生搖頭。
"就算用最好的藥，最多一個月。而且這一個月，她會承受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骨頭、臟器、神經，每一秒都在被蠶食。"
媽媽扶著桌沿，指節泛白。
"有沒有別的辦法？任何辦法都行。"
林醫生沉默了很久。
他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如果是我的女兒，我會帶她去瑞士。"
"瑞士？去那里做什么？"
"……安樂死。"
媽**手從桌沿滑了下去。
整個人跪坐在地上，方姨怎么拉都拉不起來。
那一夜，我疼了一整晚。
骨頭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一根根往外抽。
我咬著枕頭角，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媽媽就坐在旁邊。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睡。
她只是一直握著我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我的手背。
凌晨四點，我終于扛不住了，渾身的顫抖像篩糠一樣控制不住。
她伸手按了護士鈴。
鎮痛針打下去，我迷迷糊糊聽到她對方姨說了一句話。
"訂兩張去蘇黎世的機票。"
這邊的事，陸筱顏比陸家任何人都先知道。
陸衍深術后第二天，她就拎著燕窩和鮮花推開了貴賓病房的門。
"哥，我來看你了。"
陸衍深躺在床上，雙眼蒙著紗布，面無表情。
"嫂子呢？怎么這兩天都是你來？"
陸筱顏笑了笑，把燕窩放在床頭柜上。
"嫂子大概是忙吧。不過也正常，哥你想想，這三年你對她那樣，換誰不想躲遠一點？"
陸衍深沒有說話。
陸筱顏低聲繼續說："我前兩天碰到姜家那個方姨了，急匆匆的，也不知道忙什么。哥，你說嫂子會不會趁你手術的時候就跑了？"
陸衍深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不敢。"
陸筱顏坐到床邊，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哥，我不是說嫂子的壞話。可是你睜眼之后，真的還要和她過嗎？三年前那場火，所有證據都指向她。你的眼睛，爸爸說的對，留她在身邊，就是給自己添堵。"
"夠了。"
陸衍深的聲音不大，但陸筱顏聽出了不耐煩，立刻識趣地收了話頭。
"好好好，我不說了。哥你好好養著，后天拆線，到時候全家都來。"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陸衍深。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出了病房，她在走廊盡頭碰到了匆匆趕來的姜母。
姜母的眼睛紅腫，頭發凌亂，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陸筱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姜阿姨，您這是怎么了？陸家沒虧待你們吧？"
姜母的腳步頓了一下，低著頭沒有接話，直接繞過她走了。
陸筱顏靠在墻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姜念安這幾天在醫院干什么了。"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進包里，對著走廊盡頭的鏡子補了一下口紅。
出院那天，我被推出醫院大門。
風很冷。
十一月底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媽……"
"嗯？"
"我們要去哪里？"
媽**手按在我的肩上。
輕輕的，像怕碰碎什么。
"出國，找個好醫生給你看病。"
我聽出了她嗓子里那層薄薄的偽裝。
但我沒有戳破。
我只是摸了摸自己蒙著紗布的眼睛。
好。
出國也好。
離陸家遠一點。
離他遠一點。
輪椅被推上了商務車，方姨在旁邊一直扶著我。
車子發動的時候，我轉頭朝醫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當然，我什么都看不見。
但我知道，在那棟樓的十二層，陸衍深正躺在一萬二一晚的貴賓病房里。
后天他就要拆線了。
他會重新看到陽光，看到窗外的銀杏，看到所有他失去了三年的東西。
只是他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閉上眼。
車子駛離了醫院。
方姨搬那個舊箱子的時候，沒留意鎖扣松了。
箱子磕在車門上，蓋**開。
一沓東西散落在車里。
**。收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