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手背上貼著一小塊紗布，正低頭看手機。
她站的位置很微妙。不在病房門口，不在走廊中間，而是貼著拐角的墻根，像是想在又不想被看到。
趙桂芳沒給我多看的機會，直接把我推進了旁邊的談話室。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醫生坐在里面，桌上攤著片子和表格。
"這位是病人的妻子？"醫生看了我一眼，開口就是公事公辦的語氣，"病人**，男，三十二歲，全身約百分之四十的二度到深二度燒傷，主要分布在軀干、雙臂和左側大腿。目前做了清創處理，感染風險很高。后續需要做自體皮膚移植手術，供皮面積不小，需要直系親屬配型。"
我搓了搓手指上的繭子，問："一定要親屬的皮嗎？沒有別的辦法？"
醫生："有人工敷料和異體皮，但對大面積深度燒傷來說，自體皮效果最好，排異反應最小。親屬皮的配型成功率也高于陌生人。不是強制的，但從治療效果來說，我們強烈建議。"
"配型是配哪里的皮？"
"通常取供體大腿外側，面積根據實際需要，這次初步評估需要兩到三塊巴掌大的皮片。"醫生看著我，語氣里多了一點謹慎，"取皮手術也是全麻，供體部位術后會留下明顯疤痕，恢復期大概兩到三個月，期間行動受限。這些都需要你知情同意。"
兩到三塊巴掌大的皮。從大腿上剝下來。永久疤痕。兩三個月不能正常走路。
我在服裝廠做計件工。不能走路，就意味著不能站在裁布臺前，不能踩縫紉機，不能去交貨。不能掙錢。
趙桂芳在我旁邊已經聽不下去了，拍著大腿嚷嚷："醫生，你跟她說這些干什么！她是他老婆，割塊皮救丈夫，天經地義！有什么好猶豫的！先做配型，配上了直接排手術！"
醫生面無表情地看了趙桂芳一眼："家屬，植皮手術需要供體本人完全自愿，知情同意，簽署相關文件。我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代簽或者脅迫。這是原則。"
趙桂芳的嘴張了張，被"脅迫"兩個字堵了回去。
我看著桌上的表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醫生，配型要多久出結果？"
"血型初篩很快，皮膚組織配型大概一到兩天。"
"我先做配型。"我說，"配型歸配型，手術的事，等結果出來再談。"
趙桂芳一聽前半句，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醫生點頭，叫護士帶我去抽血。
我跟著護士走出談話室的時候，在走廊拐角那面墻邊掃了一眼。
那個扎丸子頭的女人不在了。
地上留著一個被捏扁的奶茶杯。
抽完血回到燒傷科走廊，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趙桂芳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看到我出來，立刻招手，聲音壓低了一點，但那種命令的口氣一點沒變："進去看看你老公。傷得很重，你進去，至少讓他知道你來了。"
我站在病房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看進去。
**躺在床上，烏糟糟的，能看到的皮膚表面幾乎全是紗布和藥膏。左胳膊吊著，右腿架著，臉上也有一片紅黑交替的燒痕。呼吸機面罩蓋著半張臉，胸口的監護儀在一下一下地跳。
他沒醒。
我看了十幾秒，轉身出來。
王麗一直靠在墻上看著我，這時候終于開了口，聲音是那種每個字都帶著鉤子的冷："看夠了？有什么感想？"
"你想聽什么感想？"我反問。
"我想聽你說一句我會救他。"王麗直起身，用下巴點了點病房方向，"他是你丈夫。六年夫妻。你現在那個態度是人該有的嗎？"
我搓了搓虎口的繭子，沒接她的話，問了一個看起來不相關的問題："王麗，你知道他今天是跟誰去的后山嗎？"
王麗的手摸上自己的**，理了理："他說去踩點，農家樂的新項目。關你什么事？救人是第一位的，誰跟誰去的有什么關系？"
"關系大了。出事的時候誰在場，決定了誰應該負責任。"我的聲音不高，但走廊里空曠，每個字都掛在墻上，"一二零是誰打的？送他來醫院的人在哪兒？為什么我到了快一個小時了，沒有一個當事人出來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么？"
趙桂芳坐不住了，從椅子上站起來，扯著嗓子說："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