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心。你跟著搭把手。"
老**發話了。我舅悶了口酒，點了頭。
我低頭扒飯。
飯后我在灶房刷碗。耀祖打著飽嗝路過，拍我肩膀："姐！回頭飯館開了請你吃飯！"
我擦了擦手："行。等著你。"
他走了。我看著水盆里泛著油花的水面，嘴角動了動。
飯后我姥摸出個鼓鼓的紅包塞給耀祖。我從灶房出來正好撞見。
老**的眼睛從我身上掠過去。連一秒都沒停。
4
那天夜里我沒睡著。
躺在姥姥家炕梢上，被子薄，腳底下冰涼。隔壁耀祖和我舅打著呼嚕。
有些畫面太清楚了。
——
1994年冬。
紡織廠貼了裁員通知。我媽名字在第一批。
她沒哭。把通知單疊好放兜里，騎車去了弟弟家。
舅媽開的門。
"姐？"
"彩霞……廠里把我裁了。尋思天賜能不能幫我打聽個活……"
舅媽往門里縮了半步。"姐，我們自己也一大攤子事……真顧不上……"
門關了。我媽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轉身走了。
同月。給姥姥打電話。
"媽……我下崗了，想借幾百塊先頂頂……"
那頭沉默幾秒。"我這暖氣費還沒交呢。你要有閑錢先給媽墊上……你的事我跟天賜說說。"
沒有然后了。
1995年春。
我在南方打工，一個月寄一次錢。有一個月錢被退回來了。電話打不通。
請了假往回趕。
鄰居在樓下攔住我："月蘭……**住院了。上禮拜高燒送去的……"
我跑去醫院。她瘦得只剩骨頭。臉是灰的。輸液管插在手背上，那只手干枯得像樹皮。
腰椎的**病拖了幾年添了別的癥。大夫說再早兩天送來就好了。
沒錢。
我借。工友三百。老鄉兩百。
然后去找了耀祖。他那時候靠拆遷補償翻了身，手里有錢了。
"耀祖，我媽住院了，能不能——"
他退了一步。
"姑，你這病花多少是個頭啊？我總不能把家底掏空吧。"
手腕上的新表晃得我眼疼。
舅媽站他身后，撇了撇嘴："你們娘倆的事自己解決，別往我們身上靠。錢借給你們，我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媽走的那天我不在。
鄰居說她走得很安靜。半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