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臘月，舅媽帶著我表弟秦耀祖上門，開口就要我媽攢了十八年的四千塊。
這筆錢借出去以后，再沒要回來過。
后來我媽下崗，生了病。我從南方趕回去借錢——
找了耀祖，他退了一步，"姑，你這病花多少是個頭啊？我總不能把家底掏空吧。"手腕上的新表晃得我眼疼。
舅媽在旁邊撇了撇嘴："你們娘倆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別往我們身上靠。錢借給你們，我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媽病死的那天，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我從醫院出來，腦子里全是她的臉。路口那輛卡車疾馳而來——
再睜眼，1992年臘月二十三。
耀祖笑嘻嘻**手站在我面前："表姐，就四千，周轉周轉。"
我看著他，笑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四千哪夠啊？開飯館花銷大——不夠你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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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下了早班回家，還沒換鞋，就看見舅媽那雙亮面皮鞋擺在門口了。鞋跟上沾著雪泥。旁邊是耀祖的——黑皮鞋，锃亮，估計新買的。
我在門口站了幾秒。
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熱氣裹著白菜燉粉條的味兒撲過來。
耀祖穿著嶄新的黑皮夾克靠在炕沿上，翹著腿抽煙。看見我進來，立刻掐了煙蹦下炕，笑得那叫一個熱情。
"姐！下班了？"
二十二歲的大小伙子，叫人的時候還跟小時候管他姑要壓歲錢一個味兒。
舅媽坐在炕上嗑瓜子，面前的炕桌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我掃了一眼——歪歪扭扭寫著"飯館計劃"，底下列了些數字，租金多少、桌椅多少，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
我媽坐在靠墻的位置，手攥著搪瓷茶缸，指節發白。
"月蘭回來了，"舅媽瞄了我一眼，嗑瓜子的手沒停，"正跟**商量點事。"
"什么事？"我換了拖鞋，在媽身邊坐下。
耀祖湊過來，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表姐你看！我想開個飯館！位置都看好了，就差——"他搓了搓手指頭。
"差錢啊？差多少？"我問。
"四千。"舅媽替兒子答了，拍了拍手上瓜子殼，"**攢了這些年，幫襯一下耀寶不過分吧？耀祖發了財還能虧了他姑？"
我媽沒說話。
她的表情我太熟了。被人堵在角落里的那種。想拒絕，但嘴里像灌了鉛，一個"不"字都吐不出來。
上輩子這個時刻——我沖上去攔了。
我說"憑什么"。我說"他初中都沒畢業能干什么"。我說"賠了算誰的"。
結果呢？
舅媽當場翻臉，指著我鼻子罵白眼狼。我姥的電話緊跟著就來了，在話筒那頭抖著嗓子哭："月蘭這孩子怎么這樣？弟弟家有難處不讓幫？她是要氣死我！"
我媽夾在中間，兩頭為難。當天晚上她一個人在灶房里哭了很久。
第二天趁我上班不在家，她偷偷把存折給了舅媽。
我發現的時候錢已經出去了。我問她為什么。她低著頭反反復復就那幾句："她是你舅媽……**打電話了……我沒辦法……"
我氣得渾身發冷。轉身回了自己屋。
從那以后我不愿意再跟她說了。我覺得她窩囊。我覺得跟她說什么都沒用。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面對面吃飯，像兩個陌生人。
等我想明白了、想回頭了——她已經不在了。
所以這輩子——
"媽，"我開口了，"借唄，這有啥好商量的，都一家人。"
我**頭猛地轉過來看我。
不只她。舅媽嗑瓜子的手都頓住了。
"耀祖要做生意，那是天大的好事。"我看著耀祖笑了笑，"你開飯館有什么打算？"
耀祖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后笑得更歡了："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看好了幾個地方——"
"回頭你帶我去看看，"我拍了拍那張皺巴巴的紙，"我幫你參謀參謀。"
舅媽回過神來，響亮笑了一聲："哎呀月蘭這次懂事了！"
我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么，又沒說。
然后她起身去了柜子那邊，翻出最底層那個鐵皮盒子。打開。存折躺在里面。
她拿出來的時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然后遞了出去。
"媽，我下個月有筆獎金，到時候再給耀祖添五百。"我說。
舅媽和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