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暴雨里走走停停。
雨刮器頻率開到最高，擋風玻璃外面還是白茫茫看不清。
額頭的傷口碰到雨水，鈍鈍地疼。
這種疼我太熟悉了。
上個月，我熬了三個通宵畫出的競標設計稿，鋪在書房桌上晾著墨。
就上了趟廁所的功夫，念念踩著小板凳爬上去，拿起紅酒瓶往圖紙上倒。
等我沖進去，三天的心血已經染成一**暗紫色。
我蹲在地上撿濕透的紙，手指發抖。
念念站在旁邊，理不直但氣壯。
“不小心嘛。”
顧承安那天破天荒地早回家。
聽完原委，沒責備她，只是從錢包里抽出卡遞給我。
“不就是一張圖。”
“我賠你十倍獎金。”
“別用這種眼神看念念。”
他永遠覺得錢能買斷一切。
我的心血，我的委屈，我的忍耐，
他折合成***上的數字，還覺得很公道。
更早之前。
我芒果過敏寫在冰箱貼上、寫在家庭群聊備注里，更是面對面叮囑過張媽至少三次。
張媽還是“不小心”在果汁里混進芒果原漿。
我喝了半杯，喉頭腫起來，呼吸困難，被120拉去急診，搶救了一夜。
第二天，我蘇醒后，躺在病床上要求辭退張媽。
“張媽是家里老人，最了解念念的習慣。”
顧承安按住我的肩膀，語氣像在安撫不懂事的新員工。
“她不是故意的，你大度一點。”
大度。
多好聽的詞。
差點要我命的事，他讓我大度。
手機震動，屏幕彈出顧承安的微信：
外面下雨，去酒店住一晚，明天自己回來。
別作了！
他篤定我走不遠。
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永遠都會在那扇門后面等他回家。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出租車窗外閃過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后退。
這四年，我讓步多少次？
我的事業、我的健康、我的尊嚴，全塞進他那句“懂點事”里。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