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掉。
一整條魚，片成二十四片。每片厚度一致，透光度一致。攤在案板上，像一朵展開的白花。
手沒抖。
我把魚片收起來，裝盤，放進冰箱。
門鈴響了。
打開門，是趙梅。
她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表情局促，像做了什么虧心事。
"林姐。"她聲音很小，"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進來。"
她進來之后一直站著，不敢坐。保溫袋放在桌上，她來回**手。
"陸哥讓我明天去幫思思做最后一次全流程模擬。"她說，"他讓我把筆記本上的密封蒸流程抄一份給思思。"
"你抄了？"
"抄了。"趙梅低著頭，"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筆記本上的配方，我對著看了好幾遍，調料包里的東西我都認得，就是。"
她抬起頭看著我。
"林姐，那個配方是不是少了點什么？"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以前跟著你做過這道菜的前期準備。我記得你每次都會往調料包里加一味白色粉末，聞起來有點苦。但筆記本上沒寫那個東西。"
我走到冰箱邊，倒了杯水遞給她。
"趙梅。"我說，"你是陸景辰的助理。"
她身體縮了一下。
"這件事你別摻和。"我看著她，"不管結果是什么，跟你沒關系。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看見。聽明白了？"
她攥著水杯，手指發白，半天才點了點頭。
"我聽明白了。"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又回了一次頭。
"林姐，"她說，"那天要是出了事，你怎么辦？"
"不會有事。"我說，"他們做的菜，跟我有什么關系？"
趙梅咬了咬嘴唇，沒再說什么，走了。
門關上。
我站在門口，聽著她腳步聲遠去。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
是辰味坊群的新消息。
陸景辰："@全體成員 好消息，思思的龍鳳呈祥模擬評分已經到了九十二分。按往年的分數線，前三穩了。下周加油，我們辰味坊一戰成名！"
下面齊刷刷一片"加油"。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到那道菜的真正創作者。
沒有一個人。
我退出了辰味坊工作群。
周三，初賽。
杭城體育館改造成了比賽場地。里面搭了一百多個獨立操作臺，每個臺上配了基礎灶具和一套標準刀具。業余組和專業組在不同樓層，互不相見。
我早上六點就到了。**壓低，圍裙系好，背著自己的刀具包，混在三百多個業余組選手里面。
簽到、驗證、抽題。
業余組初賽的規則很簡單：統一食材，自由發揮，限時九十分鐘。評委在另一間屋子里等著，只看成品，不看人。
我抽到的食材是鱸魚。
旁邊操作臺的是個穿著花圍裙的胖姐，正在研究那條鱸魚怎么下刀。她看了我一眼，友好地笑笑："妹子，你也是第一次參賽？"
"嗯。"
"我也是。我在家做了二十年飯，老公說我做的紅燒魚他吃不膩，我就來試試。"她笑著壓低聲音，"不過看起來好多人都比我專業，我就當來玩玩。"
"做得好吃就行。"我說。
計時開始。
我系緊圍裙，從刀具包里取出那把鐘叔給的舊刀。刀鞘褪色了，刀柄磨得光滑，上面隱約能看見一個刻字——"清"。
那是我師父的名字。顧清婉。
開刀。
第一刀下去，旁邊胖姐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聲音大——恰恰相反，我的刀落在魚身上幾乎沒有聲音。刀刃入肉，魚皮裂開一條完美的線，肉和骨頭分離，干干凈凈，案板上沒有一滴多余的血水。
三十秒，整條鱸魚拆成六個部分：頭、尾、兩扇肉、一副骨架、一團內臟。
胖姐張著嘴看了我半天，手里的刀都忘了放下。
我沒管她，低頭繼續做。
九十分鐘的時間，我用了六十分鐘完成所有烹飪步驟。做的是一道清蒸鱸魚卷，魚肉片薄到透光，卷成花朵形狀，中間嵌了**的姜絲蔥油，蒸了八分鐘出鍋。
剩下三十分鐘，我就站在臺前，擦干凈刀，收進刀具包。
胖姐的紅燒魚還在鍋里燜著，她一邊攪一邊偷看我的成品："妹子你這。你確定你是業余的？"
我笑了笑："在家做著玩。"
成品端走的時候，編號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