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開口："你在配方里漏掉的那味東西，是什么？"
"白芷。"
"白芷？解腥用的？"
"不只解腥。"我坐到操作臺前，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臺面上的磨刀石，"龍鳳呈祥這道菜，核心食材是帶殼的河鮮加**雞。河鮮里有一種硫化物，常溫下沒有味道。但如果密封蒸超過四十分鐘，硫化物在高溫高壓下會分解，釋放出一種極其難聞的腥臭。"
"白芷里有一種成分，能在加熱過程中和硫化物結合，把臭味鎖死。少了它，就等于把一顆定時**包在鍋里，只要火候到了，滿場都是臭味。"
"而決賽的規格，密封蒸至少四十五分鐘。"何燕的聲音變了。
"對。"
"那他們練習的時候怎么沒發現？"
"因為練習的時候，是炒制收汁，最后明火快蒸十分鐘裝盤。這是簡化做法。"我放下涼茶，"只有決賽正式評審，要求按傳統工序全程密封蒸制。他們沒經歷過決賽，不知道規格不一樣。"
何燕罵了一聲臟話。
"林夏，你可真狠。"
我沒回答。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
"還有一件事。"我說，"比賽報名那天，幫我請一天假。我不想跟辰味坊的人在報名處碰上。"
"你還真去比？"
"去。"
"用什么身份？你現在在外面就是個做幫廚的，連個正經廚師證都沒有。業余組那些評委看到你的簡歷就會直接跳過去。"
"不會跳過去的。"我說。
"為什么？"
"因為初賽是盲評。評委看不見人，只嘗菜。"
何燕在那邊安靜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三年前，省賽決賽的評審席上，那些評委嘗到我做的松鼠鱖魚時的表情。其中一個評委當場站起來，說了一句話。
她說："這道菜，有國宴的骨架。"
那一年我二十二歲。
后來的事不用她替我回憶。后來我遇到了陸景辰，被他的認真和努力打動。他說他的夢想是開自己的工作室，做出屬于自己風格的菜。他說他需要我的幫助。
我信了。
我把自己藏起來，躲進他的后廚，給他研發菜品，給他吊湯底，給他寫菜譜。他的名字一點點亮起來。美食雜志采訪他，烹飪網站邀請他，餐飲公司找他合作。
沒有人知道那些讓他成名的菜，全是我做的。
沒有人知道他口中的"獨創秘方"，每一個字都是我的手寫筆跡。
直到他不再需要我了。
直到他有了江思思。
"何燕。"我開口。
"在。"
"大賽第一天，你去現場嗎？"
"我去。我有媒體證。"
"幫我看著點。"
"看什么？"
"看他們在臺上做那道菜的時候。"我關了燈，躺到床上，"用你的專欄把整個過程寫下來。一個字都別漏。"
何燕沉默了很長時間。
"林夏。"她說，"你確定你能贏？"
我閉上眼睛。
黑暗里，手指無意識地握了握，像在握一把刀的刀柄。
"三年前我能贏。三年后，我照樣能贏。"
掛了電話。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樓下飯館的炒鍋聲，和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聲。
鐘叔的鐵盒放在枕邊，里面三包白芷，是我的后手。
陸景辰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知道我為什么三年不參加任何比賽。他不知道我曾經師從誰。他不知道那份被他搶走的菜譜，從頭到尾就是我故意給他看的。
他更不知道，我早在一個月前，就知道他要對我動手。
上個月，趙梅——他的助理——偷偷給我發過一張照片。照片里是陸景辰和江思思在咖啡館里，桌上攤著一份報名表，表上填的名字是"江思思"，參賽項目那欄，寫著我的菜——龍鳳呈祥。
那是我花了兩年時間研發的菜，是我準備用來參加金廚獎的作品。
他們要偷走它。
好。
那就讓他們偷。
偷一份少了心臟的半成品。
讓它在全國人民面前，變成一坨散發惡臭的笑話。
我閉著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來。
睡吧。
明天開始，好戲上演。
報名那天是周六。
何燕開車帶我去的。比賽報名點設在杭城體育館旁邊的會議中心，門口排著長隊，少說有兩三百人。
"這么多人？"何燕把車停在路邊，遞給我一頂棒球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