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放著幾根粗麻繩,是去年陳強捆柴用的,曬得有些發硬。
我走過去,拎起那幾根麻繩掂了掂,又放下。
不夠。
遠遠不夠。
我得去一趟山里。
我把小寶用背帶裹好背在背上,拿起柴刀別在后腰,又往兜里揣了一盒火柴和一小包鹽,鎖好院門,往山里去。
村子不大,攏共就那么幾戶人家,還都隔得不近。
我一路走,一路沒碰見一個人。
這地方偏僻,偏僻到平時連條狗都懶得叫喚。
這在前世是我最大的無助,可在這一世,卻是我最好的掩護。
上山的路我走了無數遍,閉著眼都能摸上去。
入秋了,山里的茅草枯了大半,踩上去沙沙作響。
我要找的是山崖邊那片麻柳叢。
麻柳的枝條韌得很,山里人常砍它編筐編簍。
我握著柴刀,一根一根地砍,專挑指頭粗的嫩條,砍了整整一大捆。
回來的路上,我又拐到山澗那邊,找了幾棵野漆樹,用柴刀在樹干上狠狠砍了幾刀。漆樹的汁液慢慢滲出來,乳白色,黏稠得很。
我從兜里掏出一塊碎布,小心翼翼地把漆樹汁刮到布上,包好,揣進懷里。
野漆樹的汁液,沾到皮膚上,輕則紅腫奇*,重則潰爛化膿。
前世我尋子的路上,在山里誤觸過一回,那滋味,疼得人恨不得把整層皮揭下來。
我背著沉甸甸的麻柳條,懷里揣著漆樹汁,往山下走,腳步又穩又快。
走著走著,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時候,我一個人拖著破行李袋,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城市,餓了翻垃圾桶,困了睡橋洞,被騙子騙過錢,被混混搶過東西,被人當成瘋子趕走過,也在大雪天被凍得差點死掉。
可是我從來沒想過放棄。
因為我的小寶還在受苦。
我還記得有一回,我在一個縣城的車站外看見一個殘疾的小乞丐。
那孩子也是四肢斷了,趴在帶輪子的木板上,用一個鐵碗不停磕著地面討錢。
我當時瘋了似的沖上去,把他的臉掰過來,看了又看。
不是小寶。
那孩子的眼神和小寶一樣,麻木,空洞,像一潭死水。
我蹲在車站外面哭了整整一夜。
十個手指頭,沒有一個不疼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才發現拳頭攥得太緊,指甲全陷進肉里去了。
回到家,我把小寶從背上解下來,喂了奶,拍了嗝,又把他哄睡了放進里屋的小床上,重新鎖好門窗。
然后,我走到院子里,開始動手。
麻柳條不能直接用,得先泡軟了才能編。
我打了一盆水,把柳條浸進去,趁著這個功夫,開始布置院子。
家里有一袋草木灰,是灶膛里燒剩下的,本來要拿去肥田。
我把整袋草木灰全倒出來,均勻地鋪在院門到堂屋門之間的地面上。
草木灰又細又滑,踩上去就跟踩了冰面似的,十個人九個摔。
我又從墻角翻出兩個捕獸夾。
這是陳強**留下來的老物件,鐵打的,銹跡斑斑,但咬合力還在——我拿木棍試了一下,“咔嚓”一聲,木棍被夾斷了。
那兩個夾子的力道,夾碎骨頭綽綽有余。
我***夾子分別藏在院子兩側的柴火堆后面,拿干草蓋住,只留一根細細的絆線橫在必經之路上。
然后,我開始編麻柳條。
編東西的手藝,是前世尋子路上學的。
那時候我在一家編織作坊打過零工,老板娘看我可憐,教了我幾手。
麻柳條泡軟了以后韌性足,不容易斷。
我把它編成了一張大網,每隔一拳打一個結,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