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心跳比監護儀上閃的數字還亂。
這個人我不認識。
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認識我很久了。
天亮的時候，顧庭川終于來了。
他穿著昨晚宴會上的那套西裝，領口松了一顆扣子，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有血絲，但不是因為熬夜守著我。
他一進門就拉開了床邊的椅子坐下來，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然后把瓶子放在床頭柜上。
瓶身上有一圈口紅印。
粉色的，不是我的顏色。
"醒了？"
我的嗓子還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砂紙。
"***說是廚房電路老化引起的火，酒店那邊已經在處理善后了。"他看著手機屏幕，拇指在上面滑動。"你昨晚太緊張了，吸了點煙就成這樣，回頭我讓人開點安神的藥。"
我張了張嘴。
"面具。"
"什么？"
"你把面具給了她。"
顧庭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他抬起頭，目光沉下來，松了松領口那顆已經松著的扣子。
"悠悠的幽閉恐懼癥你不是不知道。"
"她在那種環境下犯病，比你嚴重得多。你好歹還有自己的噴霧劑，她什么都沒有。"
我盯著他。
"噴霧劑打不開。"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氣力不夠就平時多鍛煉。"他把視線移回手機上。"我已經做了當時最合理的判斷，你不要事后再翻舊賬。"
病房門被推開了。
陳悠悠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束白色洋桔梗，眼圈微紅，穿了一件嫩綠色的開衫，整個人看著柔軟得像是風一吹就會倒。
"婉婉姐，我一早就想來看你。"她走到床邊，蹲下身把花放在床頭柜上，聲音低低的，帶著鼻音。"昨晚的事都怪我，如果不是阿川把面具給了我，你就不會。"
她沒說完，眼眶里蓄起一層水光，回頭看顧庭川。
"阿川，要不你罵我吧，是我不好。"
顧庭川站起來，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說什么傻話，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他轉頭看我，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婉婉，悠悠知道你住院，一晚上沒睡好，早上第一件事就是來看你。你要說什么趕緊說，別讓她站著難受。"
我看著陳悠悠的臉。
她低著頭，睫毛垂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右耳的珍珠耳釘。
那個動作很短。但我見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她當著顧庭川的面說出那些柔軟的話之前，她都會先摸一下右耳的耳釘。
像是一個開關。
"悠悠。"我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你昨晚幫我叫消防了嗎？"
陳悠悠的手指在耳釘上頓了一下。
"我讓阿川打的電話，然后我也打了一個。"
"消防記錄上寫的第一通報警電話是服務員打的。"
顧庭川皺了皺眉。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把臉轉向窗戶。"謝謝悠悠來看我。"
陳悠悠站起來，嘴唇抿了抿，眼淚掉下來一滴。
"婉婉姐，你是不是在怪我？"
她的聲音剛好大到讓顧庭川聽清楚。
顧庭川摟住她的肩膀，目光掃過來。那道目光很重，壓在我身上像一塊潮濕的石頭。
"許婉婉，悠悠第一時間通知了前臺，前臺才通知的酒店總控室。沒有她，***不會來那么快。你能躺在這里，應該謝她。"
陳悠悠輕輕搖頭。
"婉婉姐受了驚，心情不好是正常的。阿川，你別兇她。"
顧庭川的表情緩下來，低頭看著陳悠悠。
"你就是太善良了，她才會蹬鼻子上臉。"
他們兩個人走出去的時候，病房的門沒有關嚴。
門縫里漏進來一句顧庭川的聲音。
"悠悠，中午想吃什么？"
門關上了。
花束的氣味在空氣里散開來，甜膩的，濃的。
我按了呼叫器。
護士進來的時候，我指著那束花。
"拿走。我過敏。"
護士把花搬出去的時候，手里抖落了一張小卡片。
我撿起來。
上面寫著一行字，筆跡纖細溫柔："婉婉姐，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我把卡片翻過來。
背面是空的。
可那行字里的"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