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那是晚宴開始前我隨手打開的。我有記錄習慣，怕忘了重要來賓說的祝詞。
沒想到最后錄下來的，不是祝詞。
胸口越來越悶，像有人往肺里灌水泥。我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種干啞的哨音。
意識在往后退。
我的手指還摸到了噴霧劑的瓶身，滾燙的。
最后一點清醒里，我想的不是顧庭川。
我想的是，這個錄音千萬別斷。
酒店走廊的消防噴淋終于啟動的時候，我已經沒辦法睜開眼睛了。
水澆在臉上，混著灰。有人用力掰開了防火門，鐵片和門框碰撞的聲音刺進耳朵。
"這里有人。"
"女性，沒有意識，疑似呼吸道阻塞。"
擔架推過來的聲響，橡膠輪子碾過碎玻璃。氧氣罩扣上臉的那一瞬間，空氣像刀一樣割進氣管。我劇烈咳嗽，咳到整個人弓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身邊一個消防員的手腕。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把我的手塞回擔架護欄里面。
"先送醫院，呼吸有哮鳴音，肺部可能有煙霧吸入損傷。"
擔架經過酒店大堂時，人群被隔離在警戒線外面。
我的眼睛半睜著，視線模糊，但我看見了顧庭川。
他站在大堂正門口，身邊圍了好幾個人。陳悠悠坐在一張臨時搬出來的椅子上，面具已經摘了，眼圈紅紅，雙手捧著一杯熱水。
顧庭川蹲在她面前，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掌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后背。
"沒事了，悠悠。***已經控制住了。"
陳悠悠聲音很小，像剛從夢里醒來。
"阿川，我好害怕。剛才煙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見。"
"我知道。"
顧庭川騰出一只手，替她把鬢角的頭發別到耳后。
"以后不會了。"
擔架從他身邊推過去。
距離不到三米。
他應該聽見了推車的輪子聲，也應該看見被子下面我的臉。
他確實看了一眼。
就一眼。
嘴唇動了動，沒有站起來。
陳悠悠把臉靠在他的掌心里。
"阿川，你別走。"
"不走。"
他收回目光的速度很快，好像多看擔架上的人一秒都嫌浪費。
我被推進急救車的時候，聽見一個消防員在對講機里說："十七樓東側防火門被人為反鎖，內部困了一名傷者。煙霧濃度超過致命標準，遲五分鐘就沒了。"
對講機里有人回話："誰鎖的？"
"不清楚，安裝的是手動門閂，從外側扣上的。"
急救車的門關上了。
氧氣泵有節奏地響著。
我盯著車頂的燈管，燈管很亮，白色，晃得眼眶發酸。
手機被護士從我衣服口袋里掏出來放在一邊。屏幕上的錄音已經停了，文件自動保存。
時長四十七分鐘。
我不知道這四十七分鐘里錄了什么。但門閂扣上的那一聲，我到死都不會忘。
醫院急診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我被推進去的時候，隔壁診室里有個護士在打電話。
"顧先生來電話問的是另一位女士的情況，不是這間的病人。"
另一個護士翻了翻手里的登記本。
"這位蘇女士是他的妻子對吧？他不來簽字嗎？"
"說是讓家屬稍后過來。"
稍后。
我閉上眼睛，喉嚨里還在發出那種像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吸入性損傷加上哮喘急性發作，主治醫生用了最高規格的霧化和抗炎方案。整個急診區只有我這間病房亮著燈，門外候著兩個護士輪班監測血氧。
我在床上躺了四個小時。
顧庭川沒有來過。
凌晨兩點，病房的門推開了。
來的不是顧庭川。
是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胸口別著這家醫院院長的胸牌。他走到我床邊，彎下腰看了一眼監護儀的數據，然后替我把被角掖了掖。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么人。
他對值班護士說了一句話。
"這位病人的治療方案我親自過目，所有用藥清單報到我辦公室。"
護士愣了一下。
"院長，急診這邊一般不需要您親自。"
他沒解釋，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后他走了。
我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