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的時候，你家的地我們幫你看著。"
最后這句話是劉強老婆說的。
幫我看地。
趙輝承諾過什么給劉強，我能猜到幾分。
整個下午我都帶著溫順的笑坐在那里，聽著一句比一句更冠冕堂皇的話，像是自己的葬禮和婚禮同時在辦。
包好餃子的時候，張嫂把一盤最大最飽滿的餃子端到"蘇晴"面前。
"晴晴快吃，你身體要緊。"
然后端了一盤皮厚餡少的到我手邊。
"念念也吃。"
"蘇晴"接過盤子的時候，指甲碰了一下張嫂的手背。
張嫂縮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但很快就被周圍人的笑聲淹沒了。
當天晚上，趙輝把一份文件拿到我面前。
"念念，這是我幫你擬的一份委托書。手術期間你不方便處理事務，你先授權給我，萬一合作社或者拆遷有什么程序需要簽字，我替你辦。"
他手里拿著一支筆。
我接過文件看了一遍。
委托書。
全權委托趙輝**蘇念名下所有財產事務。
包括合作社的經營管理權、集體土地拆遷補償協議的簽訂權、銀行賬戶的操作權。
林林總總列了八條。
最后一條寫著：本委托一經簽署，非經被委托人書面撤銷不可失效。
他想趁我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把我的所有東西都拿走。
我拿著筆，做出猶豫的樣子。
"趙輝，這個委托書的范圍是不是太大了？我就做個手術，用不著連銀行賬戶都授權給你吧？"
"你不信我？"趙輝的語氣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蘇念，我是你老公，我替你管幾天家有什么問題？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害你？"
"蘇晴"適時從旁邊插了一句。
"姐，**這也是怕你手術后不方便，替你著想的。你別多心。"
我攥著筆，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兩下。
做出很委屈但不敢反抗的樣子。
"我簽就是了。"
筆尖落在紙上。
趙輝的眼睛緊盯著筆尖劃過字跡。
簽完之后他火速把委托書收走了。
走進房間的時候，我聽到他在里面低聲說了一句。
"簽了。明天你把那邊的手續也辦了，別出岔子。"
我站在走廊黑暗的角落里，看著他房間門縫里透出的燈光。
那個叫"那邊"的地方是哪里？
他還有什么手續要辦？
我回到臥室，從衣柜最底層一個舊鞋盒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里裝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五天前我從公證處拿回來的文件，上面有公證處的鋼印和公證員的簽字。
另一樣是我讓周敏幫我準備的一份協議。
協議的名字叫《夫妻共同財產分割暨**放棄確認書》。
我把這份協議和趙輝讓我簽的那份委托書放在一起比較了一下。
紙張大小一樣，裝訂方式一樣，甚至頁眉的格式都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內容。
趙輝那份委托書上面寫的是我把所有東西交給他。
我這份協議上面寫的是他放棄名下涉及我的所有財產**，包括拆遷補償、合作社分紅、婚后共同財產分配。
我只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這兩份文件調換一下。
讓趙輝親手簽下他永遠不會主動簽的東西。
手術前的五天。
趙輝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以"蘇晴"的名義在村委會登記了戶口遷入申請。
理由是"失散多年的親屬投靠"。
他給"蘇晴"遷戶口。
遷的是桃花村的戶口。
桃花村年底要拆遷。
有戶口就能分到一份補償。
第二件，他托劉強開車帶"蘇晴"去了一趟縣城。
說是去買手術前需要的營養品。
可是來回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從桃花村開到縣城單程就要五十分鐘。
也就是說他們在縣城只待了不到二十分鐘。
買營養品用不了二十分鐘。
但辦一份人身意外保險的投保手續，二十分鐘差不多剛好夠用。
我在院子里喂雞的時候想通了這一層。
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雞群咕咕叫著圍過來啄食，有一只母雞踩到了我的腳面。
我低頭看著那只母雞的紅冠子在陽光下一抖一抖的。
保單的受益人會是誰？
答案不用猜。
趙輝已經不只是想從我身上拿錢了。
他想從我身上拿命。
手術前三天。
趙輝出門去鎮上辦事，說下午才回來。
"蘇晴"去村衛生室測血壓。
婆婆在堂屋里打盹。
我等到確認家里沒有第二雙眼睛盯著我之后，走進了趙輝和"蘇晴"的房間。
門沒鎖。
趙輝的床頭柜里面亂七八糟，兩條煙、一包花生米、手機充電器，底下壓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我翻開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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