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太醫說了，陛下的身體已是油盡燈枯之相，即便是最樂觀的說，也挺不過半年了。如今太子年幼，曹魏虎視眈眈，若是未能早日定下輔政之臣，陛下一旦仙去，我大漢豈不是要亂成一鍋粥？我知丞相與陛下感情深厚，不愿相信這個事實，但大漢的朝堂，經不起再一次折騰了，老夫還望丞相以大局為重！”
“李嚴！那就是個庸醫！主公他只不過是病了，你卻在這里妖言惑眾，莫非是要**不成！”
一聲暴喝在宮內炸響，階下一個高大威猛，身穿暗色鎧甲的將領利劍出鞘，劍尖指著李嚴的鼻子，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似是下一秒就要活劈了對方。
“文長將軍，老夫只是陳述事實罷了。陳老乃我朝中最好的醫生，素有再世華佗之美譽，你竟然說他是庸醫，那就請將軍再找幾個赤腳醫生來，看看能不能比陳老還要高明！”
李嚴摩挲著自己手上的玉扳指，斜眼看著魏延，眼神里全是譏諷。
“老子劈了你這個亂臣賊子！”
魏延暴吼一聲，手中長劍猛地掄了下去。
“當！”
就在長劍即將落到李嚴頭上時，另一把長劍橫空出世，生生攔住了魏延。
“文長，陛下帳前，不得無禮！”
一個身穿亮銀色鎧甲的老將走上前，按住魏延的手腕，雙眼死死盯著李嚴，語氣森然地說道。
“子龍，你休要攔我！哪怕陛下醒來后要砍了老子，老子也認了。我今天非把這個**給宰了不可。”
“武夫就是武夫，蠻橫無理不說，做事還不經大腦，真不知道陛下留著你這么個反骨仔有什么用！”
李嚴向旁邊拉開了一點距離，捋了捋自己的胡須，譏諷地說道。
“氣煞我也！”
“文長！”
……
帳外吵成了一鍋粥時，劉承才悠悠地醒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地整理著自己腦海中多出的記憶，從賣草鞋到桃園三結義，從寄人籬下到赤壁借風，輾轉奔波數十年，好不容易成就為一代帝王，大漢也有了中興之勢，卻因夷陵一場大火，毀于一旦。
所以，他現在的身份是劉備，夷陵之戰后那個郁郁寡歡，死于心結的劉備。
他感受到了這具身體的悔恨，對二弟三弟，對蜀漢的子民，他羞于面對那些將士們的父老鄉親，所以選擇蝸居在這偏遠的白帝城，蜷縮在蜀漢與東吳對峙的地方，以求慰藉。
“魏將軍，誰人不知你腦后有反骨，見一個主子降一個，我看你現在是想投曹魏而去，所以才急著要把老夫這種肱骨之臣給殺了，到時候好親手踏破我大漢的城門，是也不是？”
“子龍，休要攔我，我今日非殺了他不可！”
“主公，您怎么樣？”
就在魏延和李嚴鬧得不可開交，趙云也忙得焦頭爛額之時，一只手顫抖著掀開了劉承眼前的門簾。
諸葛亮看著榻上那形容枯槁的劉承，生生跪了下去，淚流滿面。
“陛下！”
劉承坐了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看著面前這位為了大漢操碎了心的千古一相，他只覺得心頭一緊，像是被什么東西給狠狠揪了一下。
“孔明，你我昨日才見過，怎哭得如此傷心。”
“臣，臣只是見陛下醒來，高興，老臣高興啊。”諸葛亮哽咽著，用袖口胡亂擦著眼淚。
“主公！”
魏延也顧不得教訓李嚴了，沖上來跪在諸葛亮后面，眼含淚水，“主公，末將在漢中守得好好的，您把我喊這兒來干嘛？您別聽那個庸醫的，您只是生了點兒小病，過幾天就好起來了。”
劉承看著身前的二人，又看向后面那個眼眶也紅了的銀甲老將軍，只覺得心頭堵得慌，“不死，朕不死，朕還沒有復興大漢，不會死的。”
他安撫了一會兒魏延，端起幾案上的瓷碗抿了一口。感受到胸口那股**辣的痛感消下去一些后，劉承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嚴，“李正方，朕方才醒了有一會兒了，朕感覺你好像很盼著朕死，盼著文長投到魏國去，這是為何？”
李嚴身子一僵，摩挲玉扳指的手也停了下來，頓了好一會兒后，才結巴著說道：“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只是過于擔憂國事，以至于一時昏了頭，臣萬萬不敢有如此悖逆之心！”
“我看你敢得很啊，同朕說話，脖子昂得這么高，是在告訴我要砍了它嗎？”
李嚴“咚”的一聲跪在地上，腦袋不住地磕了起來，“微臣不敢，微臣只是看陛下醒來，一時激動，方才失了禮數，還望陛下明察啊！”
劉承看著那不停磕頭的李嚴，只覺得礙眼得很，“行了，你先下去吧，安心做好你的尚書令，再肖想不該屬于你的東西，別怪我不留情面！”
李嚴如蒙大赦，謝恩之后，匆忙退了出去。
大帳內終于安靜了下來。
劉承靠在軟枕上，目光掃過諸葛亮、魏延和趙云時，這具身體殘留的悔恨依然在胸口翻涌，使他在面對這幾人，特別是諸葛亮得時候，只覺得心臟揪得慌。
夷陵的大火，燒掉的不止是兵馬，還有他劉備一輩子的心氣。
“你們也先下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劉承捏著眉心，聲音還有些疲憊。
魏延還想說什么，被趙云一把拽住了胳膊，在趙云的眼神示意下，他才不情愿的躬了躬身子，退了下去。
諸葛亮在那里跪了好久，久到劉承以為他因為勞累睡著了時，他才起身，細心地為劉承掖了掖被角。
劉承抬頭看向他，對上了他的目光。
在那一瞬間，劉承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攥了一下，這位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丞相，眼眸中竟透著一種濃郁到了極致的悲哀，就像是一簇燃盡了所有生機的枯灰。
劉承愣住了，方才的諸葛亮雖然悲傷，但還不是這種絕望且死寂的眼神。
“陛下保重龍體。”
諸葛亮輕聲開口，他顫抖著直起身子，行了個禮，像一個遲暮的老人般一步一步的挪了出去。
帳內重新歸于死寂，劉承目光呆滯地盯著頭頂的帳幔，許久后才苦笑了一下，先不提他能不能復興大漢，就他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怕是活都活不了多久，上一世他車禍而死，重活一生，結果又成了一個死人。
“嗡——！”
一陣雜亂的電流聲在他的腦海中響起，緊接著一個平板憑空出現，落在了他的手掌心。
劉承看著手中的平板，愣了一會兒，按下了側邊的電源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