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傳開得比我預想的還快。
第三天，趙輝在村委活動室"請"了一桌人吃飯。
說是給"蘇晴"回來接風。
實際上來的全是桃花村有頭有臉的人物，大隊**老萬、婦女主任張嫂、承包魚塘的劉強，連鎮衛生院退休的李大夫都被拉來了。
酒過三巡，趙輝站起來，舉起杯子。
"各位叔伯嬸子，今天這頓飯，我不光是請大家喝酒，我是想替我小姨子求一條命。"
他說得聲淚俱下。
把"蘇晴"的"病情"添油加醋講了一遍。
講到最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問一句，如果是你們家親姐妹得了這個病，親姐姐有能力救卻不救，你們怎么看？"
滿桌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我。
那些目光里的東西我都認識。
在小地方生活久了，那種道德綁架的壓力就像石磨，不會把你一下子壓死，而是一圈一圈慢慢碾。
婦女主任張嫂第一個開口。
"念念，我說兩句你別不愛聽。你和晴晴是雙胞胎，一個媽生的，一奶同胞，你要是見死不救，往后你在這個村還怎么抬頭？"
大隊**老萬敲了敲桌面。
"趙輝說得也在理。雙胞胎配型成功率最高，這在醫學上是有依據的。"他回頭看了一眼退休的李大夫。
李大夫喝了兩杯酒，臉漲得通紅，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
"理論上是這樣，不過具體還得做檢查。"
趙輝馬上接過話頭。
"檢查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已經聯系好了市醫院的人，隨時可以安排。念念你只要點頭，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蘇晴"坐在角落里，安安靜靜的。
手搭在桌沿，沒吃幾口菜，目光始終放在我身上。
承包魚塘的劉強粗聲粗氣地說："念念，我跟你直說。上個月趙輝幫我那個魚塘的事批了手續，這個人情我欠著。今天這桌上坐著的人，哪個沒受過趙輝的照顧？你不給面子沒關系，你給**妹一條活路總行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
好像他的魚塘手續和我的腎之間存在某種等價關系。
滿桌人開始七嘴八舌。
"就是一個腎嘛，又不是要你命。"
"你看那些新聞上捐腎的人，活得好好的。"
"做姐姐的，心要大一點。"
每一句話都很輕。
輕到像柳絮。
可是二十幾片柳絮黏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張封住口鼻的棉網。
我坐在那張長條板凳上，面前的菜已經涼透了。
"我還沒想好。"
聲音剛落，趙秀蘭的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想什么想！你姐妹的命等得了嗎！蘇念你給我聽清楚了，你嫁進趙家，就是趙家的人！趙家沒有見死不救的媳婦！"
滿桌十二個人，沒有一個替我說話。
"蘇晴"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很快，如果不盯著看根本捕捉不到。
但那一下微小的弧度，是得意。
我低下頭，把一塊豆腐撥碎在碗底。
活動室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遠處山頭上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像在審判什么。
接風宴之后，趙輝對我的態度陡然變了。
以前他好歹還會裝一裝，該叫"老婆"的時候叫一聲，該給面子的時候給一點。
現在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你的合作社今年申報的那個省級示范標簽，批下來了。"
他坐在客廳翹著二郎腿，手里劃拉手機，頭也不抬地說。
"我跟縣里的陳科長吃了三頓飯，陪他唱了兩次歌，總算把名額定下來。"
那個示范標簽是我花了大半年寫申報材料爭取來的。
選品種調結構的方案是我做的，實地考察時候給評審組做的匯報是我講的，甚至評審組來的那天下雨路滑，我開三輪車跑了十幾公里去高速路口接人。
趙輝做了什么？
他在陳科長面前喝了幾杯酒，說了一堆"全靠組織關懷""我們桃花村一定不辜負上級期望"之類的廢話。
然后那頓飯的賬是我轉給他的。
"你幫**妹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他終于抬起頭。
"我在查一些資料，腎移植有風險，我想多了解了解。"
"了解什么？醫院的專家說了，兩個月恢復期，半年后跟正常人沒區別。你就是矯情。"
趙輝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半個頭，往前一逼，就形成一種俯視的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