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失蹤十年后，我丈夫趙輝牽著一個女人走進了家門。
全家都在為這場重逢喜極而泣。
她拉著我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我好想你，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溫柔地回握住她，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
妹妹和我是雙胞胎，從小就長得一模一樣，連聲音都分不出來。
可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妹妹，右手小拇指在八歲那年從樹上摔下來折斷過，愈合之后指尖永遠微微向內彎曲。
而此刻，她十根手指修長筆直，沒有一絲彎折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三年前妹妹病死在我懷里，是我親手將她的骨灰一捧一捧撒進了東海。
"念念啊，**妹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快看看她，瘦成啥樣了！"
婆婆趙秀蘭坐在"蘇晴"身旁，不停地往她碗里夾菜。
"蘇晴"乖巧地笑著。
眼神越過餐桌，直直地看向我。
她夾起一塊醬排骨，徑直放進我的碗里。
手指擦過我的手背時，指尖涼得不正常，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凍貨。
我筷子一抖，險些脫手。
"蘇晴"歪著頭看我。
"姐，怎么了？不愛吃排骨了？"
我壓住翻涌的胃，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沒有，太高興了，手沒拿穩。"
廚房門被推開，趙輝系著圍裙，端著一大碗芋艿燉肉出來。
臉上堆滿了殷勤。
"來來來，晴晴小時候最愛吃芋艿了，這可是我特意去老吳家菜地里挖的，嘗嘗，看還是不是原來那個味道！"
我的目光猛地釘在那碗芋艿上。
蘇晴對芋艿過敏。
嚴重過敏。
小時候有一次我們倆偷吃鄰居家的芋艿糕，蘇晴半張臉腫成饅頭，被爸媽連夜背去鎮衛生院打點滴。
從那以后，蘇晴這輩子再沒碰過任何和芋艿沾邊的東西。
可眼前這個女人笑盈盈地接過碗，拿起勺子，挖了一塊芋艿送進嘴里。
一邊嚼一邊點頭。
"妹夫手藝真好，比小時候吃的還香。"
趙輝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我盯著她毫無反應的面部皮膚，一寸一寸看過去。
不紅、不腫、不*。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蘇晴。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拐杖杵地的聲音。
隔壁的陳伯提著一籃子雞蛋顫巍巍地走進來。
"聽說晴丫頭回來了？讓我看看！"
陳伯是看著我和蘇晴長大的。小時候我們姐妹倆天天翻他家院墻偷枇杷，被他追著罵，追完了又塞一把糖過來。
他走到"蘇晴"面前，渾濁的老眼瞇起來，端詳了很久。
有什么東西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最后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他的拐杖在地上杵得格外用力。
晚飯結束后我搶著去洗碗。
趙輝難得沒有支使我干別的活，反而主動幫"蘇晴"鋪床。
水龍頭的水流聲蓋住了客廳的低語。
我豎起耳朵，從縫隙里捕捉到趙輝壓低的幾個字。
"別急，先讓她接受你。那件事等兩天再提。"
"蘇晴"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氣聲回了一句。
我沒聽清內容，但趙輝的手落在"蘇晴"后腰上的角度，那不是**對小姨子的客氣，那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的熟穩。
碗碟在我手里輕輕碰響。
吻過蘇晴冰冷骨灰的手指浸在溫熱的洗碗水里，指節一陣陣發白。
三年前我在東海邊的漁船上打開骨灰壇的時候，連著下了七天的雨。
蘇晴臨終前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告訴任何人她的死訊。
"姐，就讓他們以為我還在外面漂著吧。只要他們覺得我還活著，就不會來煩你。"
她說的"他們"，是爸媽還是別人，我至今不確定。
但我遵守了承諾。
所以全村人只知道蘇晴十年前離家出走，再無音訊。
沒有人知道她已經死了。
現在坐在我家客廳里的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趙輝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關上水龍頭，在圍裙上擦干手。
抬頭看見廚房窗戶的玻璃映出另一個人的臉。
"蘇晴"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走廊里，正隔著玻璃看我。
她沒有表情。
就那么看著。
像一條趴在石頭上曬太陽的蛇，在判斷獵物什么時候會動。
次日一早，我在院子里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