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劃過小腿，血珠順著皮膚往下淌。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狼藉，死死捏著手機。
免提里蘇柔柔的聲音帶著哭腔：「宇航，你快來，求你了。」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幾十道目光聚過來。
宋宇航臉色鐵青。
「你冷血得讓人發指。柔柔剛進公司，什么都不熟，她出了差錯，公司的牌子砸了誰負責？」
滿地玻璃渣折射著燈光。
我咬住后槽牙，把那句「醫生說我胎像不太穩」咽了回去。
在蘇柔柔的眼淚面前，我肚子里的命連**都算不上。
聽筒里的哭聲轉成凄厲。
宋宇航再沒看我一眼，抓起車鑰匙，大步走向大門。
我站在滿地狼藉中，后背全是冷汗。
這一次，我沒像過去三年那樣去拉他的袖口。
宴會廳的側門被推開。
十一月的冷風灌進大廳。
我看著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響了。黑色轎車的尾燈在夜色里劃出一道紅線，消失在車道盡頭。
我挪開右手。
掌心是一份被冷汗浸濕的致辭稿，紙角已經攥變形了。
手腕翻轉。
那團廢紙墜進旁邊的垃圾桶。
碎玻璃劃出的小腿傷口上，血跡快要干了。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從遠處傳來。
開走的黑色轎車在車道盡頭掉頭，猛地倒回宴會廳門廊。
車輪在我腳尖半米外剎停。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一半。
蘇柔柔的臉從窗后探出來，妝容完整，眼角一點淚痕都沒有。
她歪著頭看我，目光從我臉上的厚鏡片滑到裙擺上的酒漬，再滑到小腿上的血痕。
「念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宇航哥在忙。」她笑了一下，「對了，你腿上流血了，要不要我幫你叫個車回去？」
車窗升上去。
轎車駛進地下**。
從頭到尾，宋宇航沒有從駕駛座上看我一眼。
我低頭，扶了扶鏡框。
鏡片厚得把眼前的一切壓成模糊的光斑。
沒有人知道，這副鏡片是平光的。
我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見。
第二天。
宇辰服飾設計部的晨會開到第十五分鐘，蘇柔柔遲到了。
她推開會議室的門，手里捧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坐在主位的錢敏，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了。」
錢敏接過咖啡，擰開蓋子聞了聞，滿意地點了下頭。
「坐吧。」
八個設計師坐了一排。我坐在最靠門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打印稿。
蘇柔柔落座的時候，特地繞到我身邊。
她彎下腰，湊近我耳朵。
「念姐，昨晚的事，你不會記恨我吧？」
我沒說話。
她直起身，聲音突然拔高了兩度。
「對了，念姐昨晚的致辭稿是不是沒念？我聽宇航哥說你準備了好久，真可惜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拍。
幾個設計師的目光飄過來，帶著打量。
錢敏攪動咖啡，不緊不慢地開口。
「行了，說正事。國際婚紗設計大賽的參賽名額，總部批了一個。我推薦柔柔代表公司參加。」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柔柔去年在巴黎進修了一年，專業**最合適。」
角落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坐在我左手邊的實習生小何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蘇柔柔眨了眨眼，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錢總監，我怕自己不夠格。」
「你別謙虛。」錢敏端起咖啡杯，目光掃過我，「在座的其他人，有的眼睛不太方便，有的資歷還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眼睛不太方便。
這五個字在會議室里砸出一聲悶響。
兩個老設計師埋下頭。
一個年輕設計師把正在轉的筆停了。
只有蘇柔柔歪著頭，看向我。
「念姐，你不介意吧？反正你平時也不怎么畫圖。」
我的拇指在桌面下摩挲著打印稿的邊角。
紙張很薄。
是我上周提交的那份春季婚紗系列方案，從公共郵箱匿名發的，署名「設計三組」。
這份方案被錢敏在上周五的總監會上當成自己的想法匯報給了宋宇航。宋宇航看完，批了一句「思路不錯」。
現在它變成了打在錢敏業績報告里的一行字。
我把打印稿翻過來，空白面朝上。
「不介意。」
晨會散了。
人群從會議室魚貫而出。
我走在最后面，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蘇柔柔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