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宇航隱婚的第三年，我懷孕了。
作為他的妻子，我習(xí)慣了萬事不爭。
他爽約，我不打電話。
他半夜被蘇柔柔一個電話叫走，我只是翻個身繼續(xù)睡。
他忙著捧新人，從不過問家里，我從不拿宋**的身份去鬧。
查出懷孕那天，我看著他把我三個月熬出來的婚紗設(shè)計圖署上蘇柔柔的名字后，也只是默默把化驗單塞回了口袋。
直到那個雨夜，他在設(shè)計總監(jiān)辦公室把我最后一份手稿從桌上掃落，留給蘇柔柔踩在腳下。
雨水順著沒關(guān)嚴(yán)的窗縫滲進來，打濕了地板。
我剛從醫(yī)院檢查回來，風(fēng)衣口袋里攥著一張紙。
指腹壓著折痕，上面印著四個字，早孕陽性。
十分鐘前，我還在盤算，這張單子能不能換來他幾天好臉色。
冷氣從走廊盡頭灌過來，我推開設(shè)計部的玻璃門。
蘇柔柔坐在我的工位上，兩根手指捏著一本翻開的速寫本。
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封面磨得起毛，內(nèi)頁畫滿了二十年前的手繪裙裝。
蘇柔柔捏著其中一頁，稍一用力，紙張從裝訂線上被撕下來。
碎裂聲很輕，像骨頭斷在棉花里。
最后一片紙屑順著她的指縫飄落，停在我的鞋尖前。
我盯著那片紙屑。
宋宇航靠在窗臺邊，雙臂交疊在胸前。
看著蘇柔柔撕掉那頁手稿，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遞過去。
「喝口熱水。」
蘇柔柔沒接。
她舉起右手，指尖抖著。
「這破本子的裝訂鐵絲太粗了，劃到我了，好疼。」
宋宇航放下保溫杯，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那道連紅印都沒有的指腹。
「小張，拿個創(chuàng)可貼來。」
我站在玻璃門邊的暗處。
目光從她的指尖，移到地上被踩皺的速寫紙上。
隱婚三年。不過問，不干涉，全盤接納他的這些「例外」。
我把手插回口袋，隔著布料，死死攥緊那張化驗單。
指甲刮擦著紙面。
宋宇航從西裝內(nèi)袋里抽出手機，打開轉(zhuǎn)賬頁面。
我小腹傳來一陣悶疼。膝蓋一軟，肩膀撞上門框。
走廊里的保潔阿姨拎著水桶經(jīng)過，看見我，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
辦公室里只剩手指劃過屏幕的聲響。
宋宇航輸完金額，抬眼，直直看向門口的我，把手機屏幕亮給我看。
「**那個破本子，轉(zhuǎn)五萬夠了吧。」
我沒看那個數(shù)字。
手慢慢松開。
口袋里那張攥得溫?zé)岬幕瀱危诓剂舷乱稽c點彈回原狀。
那句「我懷孕了」，也一并咽了回去。
我轉(zhuǎn)身走出設(shè)計部。
三天后。
宇辰服飾年度新品預(yù)覽會，頂層宴會廳。
水晶燈投下冷光。
我戴著那副厚得遮住半張臉的鏡片，踩著平底鞋走向主桌。
距離開場致辭還有十分鐘。
宋宇航正單手拎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瞥見我靠近，他腳尖轉(zhuǎn)向大門方向，視線偏開，連裝樣子的耐心都不肯給。
主桌旁幾個部門總監(jiān)互相遞了個眼色。
設(shè)計總監(jiān)錢敏端起酒杯，擋在過道中間。
「宋總，夫人，祝咱們公司業(yè)績長虹，先干為敬。」
蹩腳的客套，試圖掩飾男主人中途要走的難堪。
我繞過她舉在半空的手臂，走到主桌前。
伸手按住桌面上的車鑰匙。
金屬棱角硌進掌心。
「還有十分鐘開場，媒體都到了，走完流程再說。」
宋宇航撥開我的手。
「臨時有事。」他壓低聲音，「你留下，別讓場面難看。」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免提開著。
蘇柔柔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腔從聽筒里傳出來。
「宇航，面料供應(yīng)商突然變卦了，我一個人談不下來，怎么辦。」
急促的抽泣，在推杯換盞的宴會廳里格外刺耳。
我盯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長，伸手按下掛斷。
哭聲斷了。
宋宇航反手攥住我的手腕，指骨使勁壓著我的腕骨。
「林念，你在干什么？」
我迎上他的視線。
「那家供應(yīng)商三年前就簽了長期合約，她談不下來是因為她根本不懂面料。」
我甩開他的手，退后半步。
「你現(xiàn)在去，她只會覺得哭一哭就能讓你丟下整場活動。」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宋宇航猛地伸手去夠。
手肘撞上一旁碼了三層的酒杯塔。
玻璃碰撞，十幾只高腳杯轟然倒下。
酒液飛濺，砸透了我的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