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琪拉開后備箱，拖出一把開山刀。

“陳妄，你不開路，我自己去。”

陳妄攔住陳雪琪時，手在抖。

“把刀給我。”

陳雪琪搖頭。

“你讓開。”

“里面不是你能進的地方。”

“那姜眠就能進嗎？”

陳妄喉結(jié)動了動。

“她穿了防護。”

“防護被你割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只割了外層。”

“你割到內(nèi)襯了！”

陳雪琪把刀往自己頸側(cè)一貼。

“你錄給我的視頻里，我看見你親手割的，你說這樣才逼真。”

陳妄臉色發(fā)白。

“不可能。”

“我有分寸。”

“我從來不會真的要她的命。”

我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原來人死了以后，會聽見生前想聽的話。

可惜太晚。

護林員帶來的人開始搬救援包。

陳妄抬手，聲音很低。

“讓開。”

“陳總，您之前說，沒有您的命令，誰都不能上山。”

陳妄看著屏幕。

“滾開！”

陳雪琪冷笑。

“你終于怕了？”

他沒看她，只盯著屏幕。

“我不是怕。”

“我去接她。”

“她醒來見不到我，會哭。”

這句話太熟悉。

我每次從醫(yī)院醒來，第一眼都想找他。

哪怕知道疼是他給的，還是想看見他。

想去尋安慰。

救援直升機的轟鳴聲壓下來。

有人在高處喊。

“地面人員后撤，立即標(biāo)記傷者位置！”

陳妄搶過信號燈，照向屏幕上的坐標(biāo)。

“這里。”

“快點。”

護林員吼他。

“快個屁，坐標(biāo)早斷了！”

“你們的定位信號只到外圍。”

“最后這段要人進去找。”

陳妄僵住。

我想提醒他。

手環(huán)碎了。

是他踩的。

他當(dāng)時說，定位太明顯，陳雪琪會覺得假。

陳雪琪猛地沖向操控臺。

“監(jiān)控?zé)o人機呢？”

“放出去！”

技術(shù)員臉色難看。

“雨太大，飛不穩(wěn)。”

“蛇群熱源干擾，識別不了。”

陳妄忽然彎腰，從后備廂翻出箱子。

里面放著抗毒血清。

包裝完好。

我記得那箱東西。

他剛才隨手扔進泥坑，又讓保鏢撿了回來。

不是為了救我。

是怕陳雪琪看見后繼續(xù)崩潰。

“帶上。”

他說。

護林員一把奪過。

“現(xiàn)在帶有什么用？”

“被咬后半小時內(nèi)最要緊！”

陳妄的眼睛微縮。

“她不會有事。”

“她身體好。”

“上次胃穿孔都熬過來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

護林員看他的眼神變了。

陳雪琪也盯著他。

“陳妄，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么。”

他沒有回答。

救援繩放下，陳妄第一個抓住。

泥水濺到他的褲腳。

以前我手上沾了油去牽他，他會輕輕避開，然后遞紙巾給我。

他說。

“姜眠，女孩子要體面。”

后來他把我扔進廢車廂。

我滿臉血灰地爬出來，他卻用外套裹住我。

“別怕。”

“難看也只給我看。”

那時我以為這是愛。

現(xiàn)在想來，只是他不許自己的東西太狼狽。

隊伍進了林子。

陳妄一邊走，一邊用擴音器喊。

“姜眠。”

“我來了。”

“你聽話，撐住。”

雨水穿過我的身體，我跟在他身邊。

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立刻站起來。

有人喊他。

“慢點，前面有蛇！”

陳妄充耳不聞。

終于，探照燈掃到外套。

沾滿泥，蓋在我的身上。

他沖過去，蹲下。

“姜眠。”

他聲音很輕。

“別裝了。”

“我接你回家。”

他伸手掀開外套。

下一秒，他的指尖碰到我僵硬的臉。

那件割破的內(nèi)襯，垂在我發(fā)紫的小腿邊。

陳妄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

他說。

“這不是她。”

沒人接話。

救援醫(yī)生蹲下來，翻開我的眼皮，又摸頸側(cè)。

“死亡時間超過兩小時。”

“初步判斷，神經(jīng)毒素導(dǎo)致呼吸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