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天很快過去，還是沒有找到小家伙的父母。

宴珩川沒多想。多個孩子而已，養就養了，又不差那一口飯。

手續是溫管家去辦的。他符合收養條件，溫夫人也點了頭。于是小家伙上了**的戶口本，取名溫舒知，成了溫管家名義上的女兒——只是仍住在宴珩川的別墅里，和從前一樣。

～

思緒回籠，宴珩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埋頭吃飯的人，無聲地嘆了口氣。

時間真快。

快得他還沒反應過來，那個穿紅棉襖的小團子，就長成了現在的模樣。

餐桌上很安靜。以前她話多，從學校趣事到路邊小貓，什么都往餐桌上搬。現在倒好，頭埋得低低的，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米飯，愣是一句話沒有。

宴珩川看了她一會兒，開口：“手還疼嗎？”

溫舒知筷子一頓，抬起臉看他一眼，又垂下去：“不……不疼了。”

“不疼了？”他放下筷子，“那明天繼續。”

溫舒知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那表情終于有了點從前的影子。

宴珩川面無表情地回視她。

“……先生，你是認真的嗎？”她的聲音發虛。

“不然呢？”

溫舒知閉嘴了。她把最后兩口飯扒進嘴里，鼓著腮幫子站起來，含含糊糊地說：“先生，我吃好了，你慢吃。”

宴珩川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皺。

以前不這樣啊。

小時候黏他黏得緊，他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像條小尾巴。他看書她趴在旁邊畫小人，他開會她就在門外蹲著等，等他出來就撲上去抱腿，仰著臉笑——

“先生！”

現在倒好，躲他跟躲什么似的。

～

窗外夜色沉下來，客廳里沒開燈，只有餐廳的暖光漏過來，在他側臉上落下一道淺淺的影。

他想起那年雪夜，她抱著他的腿，仰起臉說“哥哥，求求你啦”。

眼睛又圓又亮。

現在那雙眼睛還在，只是不再那樣看他了。書房里，宴珩川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溫管家垂手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一副隨時準備領命而去的架勢。

“**。”

“在。”

“你說她跟我不熟，”宴珩川頓了頓，“那怎么辦？”

溫管家抬眼，飛快地瞄了一眼先生的表情，又垂下去。

“這個嘛……”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沉吟道，“依溫某愚見，小姐不是不熟，是——”

他卡住了。

宴珩川抬眼看他。

溫管家被他看得后背一緊，干咳一聲：“是……害羞？”

“……”

“先生您想啊，”溫管家來了精神，上前半步，開始比劃，“小姐小時候那是不懂事，黏您黏得緊。現在大了，知道男女有別了，又是六年沒見，一時不知如何自處，也是人之常情——”

“說人話。”

溫管家噎了一下，迅速切換頻道：“就是她不知道該怎么跟您相處了。”

宴珩川沒說話。

“以前她是小孩，您是先生，她只管撒嬌撒潑就行。”溫管家繼續說，“現在她是大姑娘了，您還是先生，但她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往您腿上爬了——可她也不會別的相處方式啊。”

“所以？”

“所以她就躲。”

宴珩川沉默了一會兒。

“那怎么辦？”

溫管家眼睛一亮，等的就是這句。

“溫某倒是有個主意。”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先生您看啊，小姐不是怕您嗎？那您就別老端著那張——咳，別老那么嚴肅。”

宴珩川看了他一眼。

溫管家立刻站直：“當然先生嚴肅是應該的，先生不嚴肅誰嚴肅，先生那是威嚴——”

“說重點。”

“重點是，”溫管家重新湊上來，“您可以找點事兒，讓小姐和您一起做。比如……教她開車？陪她看電影？或者——”

他頓了頓，眼珠子一轉。

“或者您生個病？”

宴珩川的眼神冷下來。

溫管家連忙擺手：“不是真病！就是那種……稍微不舒服一下，小姐肯定會著急，一著急就不記得怕了，一不記得怕就——”

“就熟了？”

“對對對！”溫管家用力點頭，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先生覺得如何？”

宴珩川沒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管家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試探著問：“那……溫某先退下？”

“嗯。”

溫管家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探回半個腦袋：“先生，那招真的管用，溫某當年追夫人用的就是——”

一個茶杯蓋飛過來。

門“砰”地關上。

書房里安靜下來。

宴珩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生病？

幼稚。

他閉了閉眼，腦海里卻浮現出溫舒知小時候的樣子——他感冒那回，她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跑過來，非要睡在他床邊，說“給先生講故事，講了就不難受了”。

后來她講著講著把自己講睡著了，小小一團蜷在他床邊的地毯上，他把她抱**，她迷迷糊糊往他懷里鉆，軟乎乎地喊“先生”。

～

宴珩川睜開眼，又閉回去。

算了。

幼稚就幼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