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會裝乖
宴珩川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把戒尺。
溫舒知瞳孔微縮。
那戒尺她認得。烏木的,尺身上刻著一行小字,是她當年親手刻上去的——“知敬畏”。
她刻的時候,宴珩川就在旁邊看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后來這把尺子就用在了她身上,每次犯錯,都是它教會她什么叫“敬畏”。
“認得?”宴珩川問。
溫舒知點頭。
“過來?!?br>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戒尺就在眼前,烏木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手?!?br>
溫舒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宴珩川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動作。
“另一只。”
她換了左手。
“兩只。”
溫舒知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雙手平伸,掌心朝上,像小時候每一次領罰那樣。
宴珩川的戒尺輕輕抵在她掌心,語氣平靜:“約陌生人見面,幾條?”
“……一條?!?br>
“一條?”戒尺抬起來,又輕輕落下,敲了敲她的指尖,“再想。”
溫舒知咬唇。她當然知道不止一條。安全意識缺失、自我保護疏忽、隱瞞行蹤、擅自做主……真要算,能算出一堆。
可她不敢說。
宴珩川看著她的表情,也不催,就那么等著。
“……三條?!彼囂街_口。
“三條?”
“五、五條……”
宴珩川忽然笑了,笑意很淡:“溫舒知,你跟我討價還價?”
溫舒知立刻閉嘴。
“第一條,安全意識缺失。”宴珩川的聲音不疾不徐,“第二條,自我保護疏忽。第三條,隱瞞行蹤。**條,擅自做主。第五條——”
他頓了頓,戒尺點在她鼻尖前:“把我教你的東西,全忘了?!?br>
溫舒知眼眶一熱。
“我沒忘……”
“沒忘?”宴珩川打斷她,“沒忘你敢約陌生人見面?”
“我……”
“說話之前過腦子?!?br>
溫舒知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垂下眼。
宴珩川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幾秒。
“五條,”他說,“一條二十,一共一百。自己數著。”
溫舒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百下。她很久沒挨過了,上一次……還是六年前。
可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手又往前伸了伸。
宴珩川看著她的動作,眸光微動。
“怕嗎?”他問。
溫舒知點頭,又搖頭。
“什么意思?”
“怕,”她小聲說,“但是……先生罰我,我不躲?!?br>
宴珩川沒說話。
戒尺抬起來,在空中頓了一瞬,然后落下。
“啪?!?br>
不算太重,但也不輕。溫舒知的手心一麻,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又強行忍住。
“一。”她報數。
“啪?!?br>
“二?!?br>
“啪?!?br>
“三。”
……
到第十下的時候,溫舒知的掌心已經紅了。她咬著唇,努力讓聲音平穩,可報數的尾音還是帶上了一絲顫抖。
宴珩川停下。
“疼?”
溫舒知搖頭。
宴珩川看著她,忽然伸手,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那里不知什么時候又掛了淚。
“不疼哭什么?”
溫舒知別開臉,躲開他的手指。
“沒哭?!彼髲姷卣f。
宴珩川沒拆穿她。
“繼續?!?br>
“啪。”
“十一?!?br>
“啪?!?br>
“十二?!?br>
……
二十下結束,溫舒知的手心已經紅透了…
~
房間里只有戒尺落下的聲音和她低低的報數聲。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溫舒知的報數開始斷斷續續,尾音發顫,眼淚早就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面前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宴珩川再次停下。
“累了就歇會兒?!?br>
溫舒知搖頭,吸了吸鼻子,把手又往前伸了伸:“還有……五十三下?!?br>
宴珩川看著她通紅的掌心,眸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溫舒知,”他忽然開口,“知道我為什么罰你嗎?”
溫舒知抬起淚眼,怔怔地看著他。
“不是因為你不聽話,”宴珩川的聲音低下去,“是因為你拿自己去冒險?!?br>
溫舒知的眼淚涌得更兇了。
“萬一今天來的不是我,”宴珩川一字一頓,“你想過后果嗎?”
“先生……”
“想過嗎?”
溫舒知搖頭,又點頭。
“說話。”
“……想過?!彼煅手暗恰?br>
“但是什么?”
“但是我忍不住……”溫舒知終于哭出聲來,“我就是想見你……我想你想了六年……”
宴珩川的手頓住。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她壓抑的哭聲。
良久,他嘆了口氣。
戒尺放下的聲音很輕。
“過來?!?br>
溫舒知走過去,被他一把拉進懷里。
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溫舒知愣了一瞬,然后放聲大哭,哭得像個孩子。
宴珩川沒說話,只是抱著她,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等她哭夠了,哭聲變成抽噎,他才開口。
“剩下的,先欠著?!?br>
溫舒知從他懷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先生……”
“嗯?”
“你……你還走嗎?”
宴珩川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不走了。”
溫舒知的眼淚又涌出來,這次是高興的。
宴珩川伸手,拇指蹭掉她臉上的淚。
“但是——”
溫舒知心里咯噔一下。
“再有下次,”宴珩川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就不是一百下能解決的了。”
溫舒知使勁點頭。
“記住了?”
“記住了?!?br>
宴珩川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忽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嘶——疼?!?br>
“疼就對了。”他說,“長點記性。”
溫舒知捂著腦門,卻忍不住笑了。
宴珩川看著她的笑容,唇角也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窗外,午后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細細的光。
六年了。
終于又見到他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