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就好了別那么嬌氣。你那天下午帶他去了游樂園。醫生后來跟我說我再晚半天到醫院，腦膜炎就燒出來了。"
"我十八歲考上省重點。你跟他吵架——他讓你別給我交學費，說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你聽他的。第二天你就跟我說學費自己想辦法，家里的錢要留給浩浩出國。"
"所以不是我不早說。是我早說了也沒用。你們對他的好不是因為他是不是親生的。你們對我的差也不是因為我不是親生的。你們愛他就是愛他，不愛我就是不愛我。跟DNA沒關系。這份報告三年前只會被你們當廢紙扔進垃圾桶。只有他親手拿出來——在你們以為他拿的是打我的刀的時候——這把刀才會精準地捅在你們自己身上。"
我坐下來。椅子是軟包的，坐上去了才發現腿在打顫。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顫的。顧言深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掌心熱得像一個烙鐵。
林浩盯著我，眼睛紅了。那種紅不是哭，是輸不起。
"**，"他咬出這兩個字，"你在看我笑話——***看了我三年——"
他朝我沖過來的時候撞翻了一張桌子。酒杯砸在地上，紅酒洇在白色桌布里像一**血。那四個保鏢沒反應過來。顧言深反應過來了。他一步跨到我前面，右手按住林浩的胸口，左手把我往身后一撥。動作不大，但力道夠。林浩被推得連退三步。
"這里是我未婚妻的訂婚宴，"顧言深說，眼睛沒從林浩臉上移開，"不是你們家客廳。"
他看向那四個保鏢。"你們是他雇的？"保鏢們面面相覷。帶頭的那個點了一下頭。
"多少錢？"
"五千。"
顧言深掏出錢包，抽了一沓鈔票放在桌上，大概一沓，沒數。"一萬。把人帶到樓下開個房間，讓他睡一覺醒醒酒。"他頓了頓，看著林浩，"你沒喝酒，但你看起來醉了。"
兩個保鏢走上來。林浩開始掙扎，胳膊肘掃倒了一排高腳杯，碎片在地上炸開像一場冰雹。然后他被拖出去了，門在他身后關上。
宴會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言深轉過身。他單膝重新跪下，握住我伸出到一半的左手。戒指的位置分毫不差，無名指第二截指節。他把它推到底。
"林知語，"他的聲音很穩，像定海針，"你愿意嫁給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愿意。"
沈阿姨，沈玉華——從座位上站起來。她穿著藏青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她開始鼓掌。一個人鼓掌。然后顧家的所有親戚站起來鼓掌，然后我的大學同學站起來鼓掌，然后林家那些一直坐在角落不敢吭聲的堂叔伯也站了起來。掌聲鋪天蓋地。
只有我媽沒鼓掌。
她坐在主桌上，手邊的茶杯冷了，旁邊那盤沒動過的龍蝦面結了一層白色的油脂。她看著林浩被拖出去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我手上的戒指。那種表情，我找了二十多年的表情——終于掛在她臉上了。
但我看到的時候，并不覺得高興。
我只覺得累。
第一章 寄人籬下
五歲那年冬天，我學會了站在小板凳上洗菜。
那是個老式的搪瓷水槽，邊沿高到我的鼻子。我媽從院子里抱了一捆帶泥的菠菜扔進去，說洗干凈，洗不干凈別吃飯。我搬了個木頭小板凳踩上去，冬天的自來水冰得扎手，像有人拿針往骨頭縫里戳。我的手指泡了半小時，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像凍過的蝦仁。
林浩坐在客廳看電視。《西游記》里孫悟空在翻筋斗，他笑得在沙發上打滾，嘴里塞著蝦條，碎屑掉了一沙發。
我洗完那捆菠菜端過去。我媽從盆里撈出一根，對著光看了看，說葉子背面還有泥。
那盆菠菜全倒回水槽里。重洗。
六歲那年夏天，我媽給林浩買了一輛兒童電動車。紅色的，能坐人，方向盤上有個喇叭按鈕。他坐在車上滿院子轉，喇叭按得滴滴響。我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走過去摸了摸車燈。
他一把推開我。我一**坐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沙礫嵌進肉里，鉆心地疼。林浩下車看了一眼，不是看我，是看車燈上有沒有我的指紋。
"媽——！我姐摸我車了！"
我媽從屋里沖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