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我一眼，手掌在流血，膝蓋蹭破了，蹭蹭往外滲著血珠。她皺了一下眉。
"誰讓你碰浩浩的東西了？回屋去。"
我站起來，掌心**辣的。走進屋里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我媽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那輛車的車燈。
十歲那年我考了年級第一。語文九十八，數學滿分。語文扣的那兩分是作文，老師說寫得太平淡。我捏著成績單從學校一路跑回家，跑得背上全是汗，書包帶勒著肩膀一顛一顛的。我想讓我媽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正趴在茶幾上給林浩講應用題。林浩考了五十八，她一道題一道題給他擦掉重寫。她的頭發從耳邊垂下來，擋著半張臉。但她低頭看林浩作業本的眼神溫柔得像春天化了的雪水。
我說，媽，我考了第一。
她沒抬頭。"嗯。去把碗洗了。"
我在那兒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把成績單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褲兜。那張紙在褲兜里被**了一個星期，最后洗衣服的時候化成了一團碎紙漿。
我沒再給她看過任何一張成績單。
十二歲那年冬天我發了一次高燒。
燒到四十度。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時候上面全是重影。嘴唇干得起皮，喉嚨里像灌了熱沙。樓下的電視機開著，林浩在哭，他想要新出的PSP。我媽說周末去買。他說不，現在就要。我媽哄了他一頓，最后拿起車鑰匙說走吧現在去。
她上樓換衣服的時候經過我房間，門沒關。
我躺在床上看她的臉。視線焦點一會兒聚起來一會兒散開。她掃了我一眼。
"睡一覺就行了。別那么嬌氣。"
門也沒關，她就走了。
車發動的引擎聲從樓下傳來，漸遠，拐出巷子口消失了。我把被子裹緊。屋里的暖氣片壞了一個冬天，我爸說下周修，下周過去了，暖氣片還是冰的。我蜷在被子里，牙根打顫，咯咯響。一只蟑螂從暖氣片下面爬出來，沿著墻根爬進衣柜底下。
那天晚上是我爸出差回來發現我不對勁的。
送進急診的時候醫生說我燒成了**。再晚半天，可能就燒出腦膜炎了。打點滴的時候，我聽見護士在走廊上跟我爸說話。
"這孩子燒成這樣怎么才送來？"
"**沒跟我們說。我出差了，不在家。"
"**呢？"
"在家。帶兒子去游樂園了。"
沉默了幾秒。護士什么都沒說。
第三天我還在病房里躺著，我媽終于來了。不是來看我，是來送林浩的。林浩在急診室門口吃冰淇淋，吃完肚子疼，順便掛個號。
她站在病房門口看了我一眼。
"好點沒？"
我說好多了。其實喉嚨還在疼，燒沒全退，頭頂像罩著一個透明的罩子，聽什么都隔著一層。
"那就早點回去。醫院多貴你不知道么。浩浩剛才肚子疼，開了點藥，一百多。"
她說完就走了。門在她身后關上，白色的門，把手是金屬的。
我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十四歲那年暑假我開始在外面打零工。不是家里缺錢，是我不想要他們的錢了。學校門口有家奶茶店，招暑假工，一天四十，管一頓午飯。我早晨六點半起來，走路過去四十分鐘，站在柜臺后面調奶茶、洗杯子、掃地、倒垃圾，晚上八點半下班，腳底板磨出水泡，走回家的時候一瘸一拐。
一個月掙了九百六。回家的當天晚上，林浩坐在沙發上跟我要錢。他說他看上了一雙限量球鞋，媽說家里最近手頭緊讓他別買了，讓我借他五百。
我說我沒有。
他就去翻我的包。翻出了那個裝工資的信封。我跟他在客廳里搶，他把我的手腕擰到背后，關節咔的一聲響。我疼得蹲下去，膝蓋磕在地上。
他抽出五張一百的。剩下的扔在我臉上。
"你不還有個四百六嘛。"
我媽從廚房里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她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我，看了看他手里的五張鈔票。
"浩浩，你姐的錢你拿了？"
"是啊。我跟她借的嘛。"
我媽哦了一聲，轉身回廚房了。
我蹲在地上，膝蓋還在疼，手腕也還在疼，面前的鈔票散了一地，紅色的，像一小攤血。
十五歲那年我考上高中。縣一中，省重點。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牛皮紙的，上面印著學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