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

桌上炒了些壇子里腌的酸菜，又黑又咸，還有一碗清水煮的黃豆子，豆子煮得太爛，筷子一夾就碎了。

唯獨弟弟手里拿著個臘鴨腿，油光锃亮，他雙手抱著，啃得滿嘴都是油，嘴角亮晶晶的，手指頭上也都是油光。

，她睡在以前睡的那鋪炕上。

炕燒得不夠熱，被褥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棉花板結了，蓋在身上又重又不暖和。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能聽見木頭里蛀蟲啃噬的細碎聲響。

隔壁屋傳來弟弟的笑聲，咯咯咯的，是媽媽在哄他睡覺。

，還要拍著背哄睡，**哼著歌，聲音輕輕的，隔著一堵墻傳過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那歌聲溫柔極了，像在哄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越聽越煩躁，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燒，燒得她喉嚨發干，胸口發悶。

她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可那歌聲還是能傳進來，一聲一聲的，溫柔得讓人心慌。

一夜無眠，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隔壁的歌聲停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會兒。

，她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和**、妹妹們一起忙活一大家子的飯菜。

灶房里煙熏火燎的，她在灶臺前添柴，蹲在那里，臉上映著明滅的火光。

，初七的早晨，她坐上了回工廠的大巴。

，天還黑著，村子里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叫。

因為要趕去鎮上坐早班車，山路要走一個多鐘頭。

走的時候妹妹們還在睡，擠在一鋪炕上，蓋著一床薄被子，睡得很沉。

，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們別出聲。

妹妹們**眼睛坐起來，迷迷瞪瞪地看著她。

她悄悄地從貼身的內衣口袋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給她們一人塞了幾張，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皺皺巴巴的，帶著她的體溫。

，一定不要告訴爸媽，留著給自己買好吃的，千萬不要被弟弟看見。

妹妹們攥著錢，拼命點頭，眼睛亮亮的，眼淚在里面打轉。

，從村里一路小跑到鎮上。

天色漸漸亮了，路兩邊的山從黑色變成了青色，又變成了綠色。

她跑得滿頭是汗，額前的碎發貼在腦門上，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終于趕上去縣城的第一班車。

她氣喘吁吁地沖上車，把行李放好，占了一個靠窗的座位，整個人放松地躺在座椅上，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閉上眼睛。

，駛過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她的腦袋撞在玻璃上，咚的一聲。

她沒有睜眼，就那么靠著，任它一下一下顛著，肩膀隨著車身的搖晃輕輕晃動。

窗外的山在往后退，一座接一座，灰撲撲的土**，偶爾閃過一片綠色的菜地，又很快過去了。

遠處，工廠的煙囪正吐出白煙，在城市的方向，在那些她將要去的地方。

，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大巴搖搖晃晃，像一艘在土**海洋上航行的船，載著她，駛向那座她無法選擇的、熟悉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