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急滅菌，操作人：系統代錄入」。沒有復核人簽名，沒有滅菌參數曲線圖，甚至連原始的入庫掃碼記錄都沒有。
加急滅菌，不需要復核。
系統代錄入，可以繞過人貨驗收。
22:10這個時間——整個醫院行政崗都下班了，只有ICU還在運轉。
有人在**里留了一個只有內行才看得見的窟窿。
而這個窟窿，正好被我婆婆的手術耗材鉆了進去。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然后重重按下了「打印」。小周看著打印機吐出來的滅菌記錄單，聲音有點發顫：「紀老師，這批貨是不是有問題？」
「沒有。」
我把記錄單折好，放進口袋，看著她。
「有問題的是人。」
走出供應室，手機震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紀護士長，你婆婆的手術，建議你簽同意書。有些流程，是按了手印就不能回頭追究的。」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整整半分鐘。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回到外科病房，推開婆婆病房的門，在宋淮之的目光里，拿起床頭的手術同意書，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滿意了？」
我把筆拍在桌上。
他沒說話，看著那個簽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我簽下名字的這一刻，婆婆手術一旦出事，他宋淮之的罪就不是「企圖使用劣質耗材」，而是「使用劣質耗材致人重傷或死亡」。
我給他挖的坑，比ICU的病歷還深。
走出醫院大門，我拿起手機回了那個陌生號碼。
「同意書簽了。手術定在明早8點。到時候讓你們的人也來吧——這筆賬，該當著面算。」
發完，我打車去了一個地方。市衛健委，醫政科辦公室。
江嶼白，該見個面了。
03 手術臺下的交鋒
手術日清晨5:47，中心供應室的紅燈亮了3次。
那是手術室發來的緊急器械追加請求。我站在供應室的操作臺前，把婆婆手術單上列出的全部耗材一包一包鋪開。刀片，縫線，無菌手套——每一件的追溯碼我都用掃碼槍逐件核驗，掃到第14件時，紅燈亮了第4次。
是三通輸液接頭。批號RT-20260714-003，系統里查不到滅菌曲線圖的那批。
我把它單獨拎出來，放在操作臺最左側。然后拿起對講機，按下手術室的頻道：「供應室呼叫手術室。」
「收到，請講。」
「3號手術間申請的無菌器械包，耗材未完成滅菌追溯核驗，不予發放。請立即啟用備用庫存，這臺手術的耗材由我親自送進來。」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是巡回護士的聲音，壓得很低：「紀老師，這是宋主任***的手術。」
「我知道。正因為是她，才一件都不能錯。」
放下對講機，我蹲下身，打開供應室最角落那扇鐵柜子。這是備用庫存，鑰匙只有我一個人有。里面的耗材都是上一次省衛健委飛行檢查前，我親自入庫封存的。每一包都有完整的滅菌追溯記錄，每一件都能在系統里查到從出廠到入庫的每一步軌跡。
這是我的地盤。14年ICU加上供應室，夠我把每一根輸液管都摸出脾氣來。
我剛鎖好柜門，身后的鐵門被推開了。
江嶼白站在那里。
他穿著那件永遠漿洗得筆挺的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別著「市衛健委醫政科主任」的工牌，皮鞋擦得能映出頭頂的無影燈。他身后站著3號手術間的主刀醫生方遠舟——外科副主任，江嶼白的同門師弟，在全市肝膽外科排前三，排在他脾氣前面的只有他的技術。
「紀護士長。」江嶼白的聲音和電視里接受采訪時一模一樣，勻速，無波，像監護儀上那條被控制在正常范圍內的直線，「聽說你截了3號手術間的無菌包？」
「是，這批耗材的追溯碼——」
「追溯系統的問題，我已經知道了。」他打斷我，微笑著，那個微笑精確到嘴角上揚的弧度，「供應室和仁泰那邊溝通過了，是掃碼錄入的系統故障。廠家承諾今天下午之前補齊所有數據。手術不能等，病人不能等。」
「如果追溯碼是系統故障，為什么滅菌記錄里沒有參數曲線圖？」我看著他，「加急滅菌必須有實時參數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