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8年，他第一次給我做飯。
一碗糊了底的粥，推到我面前：「媽明天手術，你把同意書簽了。」
我看著碗邊他拇指沾著的灰，沒哭，沒鬧，只是拉開隨身那個磨破了邊角的護士挎包，從夾層里掏出一個無菌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個帶著暗褐色血跡的三通輸液接頭。
「宋淮之，三天前ICU死了一個人。這個接頭，是從他深靜脈管路里拆下來的。」
我把它放在粥碗旁邊。
「你猜怎么著——和媽明天手術要用的那批耗材，同一個批號。」
01 死亡簽收單
ICU護士站的紅燈還沒滅，死亡討論記錄已經攤在我面前。
主管護師把筆遞過來：「紀老師，34床的護理記錄，你得簽字。」
34床，三天前死于導管相關性血流感染。我翻到最后一頁，看見那張拔管后拍攝的深靜脈導管尖端照片——管壁上附著一層米白色絮狀物，那是細菌形成的生物被膜。我在ICU做了12年，見過無數次這種東西，但從沒想過，有一天它會穿過無菌包裝、穿過人貨驗收、穿過8年的婚姻，一直長到我眼前來。
我擰開筆帽，手沒抖。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第4遍。屏幕上是「宋淮之」3個字，我按下接聽，沒說話。
「你到底什么時候來？」他的聲音壓著火，「媽明天早上第一臺手術，你當媳婦的不在病房守著，像什么話？你們護士不是最講究這些嗎？」
「今天科室出了事。」
「出事？你一個護士長，管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你開刀。」他停了一秒，語氣忽然放軟，「飯我做好了，你回來吃了再過來吧。」
我掛了電話，打開手機相冊，把照片放到最大。那是一張送貨單，3天前凌晨3:17由「仁泰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直送中心供應室的加急耗材，品名是「一次性三通輸液接頭」，批號RT-20260714-003。而醫院采購系統里備案的批號，是RT-20260601-001。
批號對不上。
我盯著那張送貨單右下角的簽收人名字——「孟婉」。她是ICU去年新來的護士，上個月突然辭了職，辭職信寫的理由是「回老家結婚」。但前天我在朋友圈刷到她曬了一**牌照片，定位在仁泰公司的前臺。
我把死亡討論記錄合上，換下護士服，背上包走出ICU。走廊盡頭的電子鐘跳到21:47。我從口袋里摸出家里鑰匙，那把鑰匙我8年前結婚那天就掛在包上，磨得锃亮，但今天第一次覺得它割手。
回到家，餐桌上的粥已經不冒熱氣了。旁邊攤著一份手術同意書，上面寫著婆婆的名字、住院號、診斷、手術方式，每一項都填得工工整整。宋淮之坐在對面，把筆推過來：「簽字吧。」
我沒看那份同意書，拉開椅子坐下，從包里拿出那個密封袋。
「這個三通接頭，你見過嗎？」
他的視線落在袋子上，停了兩秒。那兩秒里，我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什么東西？」
「從34床身上拆下來的。」我把袋子轉了個方向，讓他看清接頭側壁上那排噴碼，「批號RT-20260714-003，你公司3天前送來的。」
他笑了，笑得和8年前第一次跟我說話時一模一樣：「紀蔚然，你在ICU待得太久了，看什么都像醫療事故。一個三通接頭一天要換幾百個，出問題是概率事件。」
「概率？」我把手機翻過來，送貨單的照片懟到他眼前，「醫院備案的是RT-20260601-001，你實際送來的是RT-20260714-003。兩條批號，一個在系統里，一個在死人身上。你告訴我這叫概率？」
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舀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仁泰每天進出幾百單貨，我不管倉庫，你去查醫院采購科。」
「采購科長上個月調走了。」
「新來的還沒到任，中間空著，是你剛好送貨進來的窗口期。」
我把密封袋放回包里，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ICU護士長值夜班站慣了，站得直，站得穩，站得能看見一個人頭頂的每一根白發。宋淮之今年36歲，頭頂已經有了零星的白。
「粥涼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