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喝。」我拿起那份手術同意書，「明天早上5點，我去病房看媽。」
他抬起頭，眼睛里有東西在閃：「那簽字——」
「字，我會簽。但不是現在。」
我轉身走進臥室，把門關上。門上還貼著8年前的「囍」字，紅紙褪成了粉白色。我靠在門板上，聽見他在客廳里把那碗糊粥倒進垃圾桶。
然后他打了一個電話。
隔著門，我只能聽見最后一句：「——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
我打開護士挎包，摸到夾層深處的那個密封袋。里面還有一個U盤，存著我花了3天從醫院H**系統里導出的所有仁泰耗材入庫記錄。每一個批號、每一個日期、每一個簽收人，我都做了交叉比對。
比出來的結果，不止34床一條命。
我把U盤**手機轉接頭，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叫「婆婆手術日」。
02 追溯碼的謊言
第二天早上5點，外科病房走廊的燈只開了一半。
我推開婆婆病房的門，老**還沒醒，床頭柜上擺著我去年過年給她買的保溫杯，杯蓋擰歪了，茶葉渣子干在杯口邊上。宋淮之趴在陪護椅上睡著了，手邊放著一袋沒拆封的無菌紗布——外包裝上印著仁泰公司的藍色LOGO。
我拿起那袋紗布，翻過來看批號。
又是RT-20260714-003。和死在ICU的34床用過的三通接頭，同一批號。
我把紗布放回原處，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白色的掃碼槍——這是護士站借出來的，巴掌大小，專門用來掃高值耗材的追溯碼。對準紗布包裝上的條形碼，扣下扳機。屏幕上彈出一行紅字：「該追溯碼在系統中不存在，請核實。」
不存在。
我又掃了一遍，同樣的紅字。截屏，發進加密文件夾。然后把掃碼槍對準窗臺上另一個箱子——里面是今天手術要用的無菌器械包，上面貼著仁泰公司的配送標簽，批號也是RT-20260714-003。掃碼槍第三次彈出紅字。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我轉身，宋淮之已經醒了，靠在椅背上看著我，眼里沒有剛睡醒的模糊，清得像冬天的井水。
「這么早？」他看了眼我手里的掃碼槍，「你上班用的東西，帶到病房來干什么？」
「看媽，順便看看耗材。」我把掃碼槍的屏幕轉向他，「你送來的這批貨，系統里查不到追溯碼。」
「可能是錄入延遲了。」他站起來，接過我手里的紗布，「醫院的系統你不是不知道，掃碼入庫經常要等幾天才更新。」
「我昨天用護士站掃過。」我把掃碼槍放回口袋，「錄入延遲是24小時內，你們昨天上午10點送來的貨，到現在已經超過20個小時。如果還沒錄進去，那就不是延遲的問題。」
「是你沒打算讓它錄進去。」
病房里安靜了大約3秒。婆婆在床上翻了個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宋淮之垂下眼，把紗布放回原處，聲音壓得很低：「紀蔚然，你能不能別在這時候折騰？媽馬上要手術了，我們之間的事，等媽好了再說，行不行？」
他這句話說得很聰明。把整件事定性成「我們之間的事」，好像我只是一個吃醋的妻子在找丈夫的麻煩，好像34床的死、批號的對不上、追溯碼的消失，都只是一場婚姻里的疑神疑鬼。
我看了他3秒，然后笑了笑：「你說得對。我去給媽打熱水。」
我拎起保溫杯走出病房，沒有去開水房。下樓，穿過住院部連廊，刷卡進入門診樓背后的行政辦公區。在3樓走廊盡頭，那扇掛著「中心供應室」銘牌的鐵門前，我停下來，拿出手機，打開加密文件夾里存的一張照片。
——那是3天前，34床拔管后，我拍下的導管尖端細菌生物被膜照片。照片右下角，有數碼相機自動標注的拍攝時間。在這個時間之后不到半小時，仁泰公司的人就進了中心供應室。
我推開鐵門，值班的滅菌員小周看見我愣了一下：「紀老師？您不是調休嗎？」
「查個批號。」我走到電腦前，打開滅菌追溯系統，輸入RT-20260714-003。屏幕上跳出來的記錄只有一行——「2026年7月16日2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