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硯山還在醫院沒回來。
程曉曉倒自己主動出擊。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收拾廚房。
開了門，她站在玄關，穿著沈硯山買的駝色大衣。
沒化妝。
但嘴唇涂了淡粉色的唇膏。
手腕上戴著一條細鏈。
我認得那個款。
沈硯山答應過我"全球限量兩條，只有你有"的那條。
她笑著走進來，踩著地毯，一點也不拿自己當外人。
"南星姐，硯山哥說你昨晚一個人過的生日，讓我過來陪陪你。"
她坐在沙發上，翹著腿。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抬眼看我。
"昨晚在醫院，硯山哥握著我的手守了一整夜。"
她的聲音輕輕的，每一個字都拿捏著分寸。
"他說跟你在一起壓力太大，什么事你都要管。"
"他說只有在我身邊，他才覺得自己被需要。"
她停頓了一下，歪了歪頭。
"南星姐，你是不是太強了？男人其實不喜歡太強的女人。他們需要被依賴。"
她等著我崩潰。
等著我摔杯子、發脾氣或者哭出來。
我沒有。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在她對面坐下來。
"曉曉，你的卵巢儲備指數查過AMH分級嗎？"
她愣了一下。
"以你目前的數據，中藥調理加短方案促排，其實還有窗口期。"
"你那些持續的癥狀，比如頭暈、乏力、出冷汗，跟卵巢早衰的關聯度不高。"
"倒更像是低血糖加焦慮發作。"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不過你大概不在意這些。你在意的從來不是孩子。"
程曉曉臉上的笑裂開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站起來，往樓上走。
"茶喝完了自己出門。"
走了兩步，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反正我也快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給日內瓦醫藥研究所發了一封郵件。
五年前，我放棄了那個公派名額。
五年后，我想知道名額還是否有效。
發完郵件我關了燈，躺在床上。
手掌覆在小腹上。
那里面有一個七周大的生命。
很小很小。
但已經有心跳了。
我閉上眼睛。
"跟媽媽走，你不需要那個變心的爸爸。"
周五深夜，沈硯山發來三條微信。
“明天我一早去醫院，不回家了。”
“你別多想，就是個醫學流程。”
“等這件事辦完，以后我的時間全是你的。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看著那些字。
"以后我的時間全是你的"。
他總是這么說。
上次這么說是在程曉曉第一次住進我家的時候。
上上次是在他用我的配方注冊公司專利的時候。
每一次他拿走我的東西，都會補一句"以后都是你的"。
我一個字沒回。
周六凌晨四點。
天還黑著。
我從衣柜最底層翻出一個舊帆布包。
五年前離家出走時背的。
幾件棉T恤。
藥理筆記本。
護照。
***。
一樣一樣放進去。
那本研發手記，記著我這些年所有的配方思路和數據。
八個月的通宵、上千次的失敗、一點一點試出來的核心公式。
我把它裝進包的最內層。
這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衣柜里沈硯山給我買的裙子、大衣、絲巾，一件沒拿。
鞋柜里的高跟鞋，一雙沒碰。
梳妝臺上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原封不動。
這五年他給我的所有東西，全部留在這個房子里。
最后一樣。
結婚戒指。
不貴。
五年前他花了一個月工資買的。
戒圈內側刻著"硯山＆南星"。
我戴了五年沒摘過。
我把它褪下來，放在床頭柜上。
旁邊擺好房門鑰匙，和一份簽完字的離婚協議。
財產分割欄只有一行字。
"放棄全部共同財產。要求歸還修復精華核心配方專利。"
出租車在樓下等著。
司機幫我放好行李，問去哪。
"機場。國際航站樓。"
七點半到機場。
換好登機牌。
目的地：瑞士日內瓦。
從今天起，李南星和沈硯山，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