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扔在枕頭邊，躺下來。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泡正下方延伸到墻角，像一道干涸的河。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他們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120都沒叫。
我在地上躺了四十分鐘，血流干了，才被路過的村民發現。那時候我媽在屋里給王大壯倒茶。
眼眶發酸。
我閉上眼，用力咽了一下。
不哭。
哭沒有用。上輩子哭了二十三年，哭出了什么？
我翻了個身，開始在腦子里列清單。
第一步：土地**走法律程序。地契在手，錄像在手，報警記錄在手。王大壯必輸。
第二步：拆遷公示三個月后下來。王大壯多占的地不但拿不到補償，還要被追責。
第三步：張德貴。村支書。王大壯的靠山。他手里的爛賬，夠他蹲三年。
**步——
手機震了一下。
我忘了，關機前收到一條短信。
打開看。
陌生號碼：「周念念，你最好把警撤了。不然你在這個村一天都待不下去。——張德貴。」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十秒。
然后截圖。保存。
謝謝。又多一條證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鎮上法律援助中心。
接待我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律師，姓方，叫方知意。
她看完我的材料——地契復印件、手機錄像、報警回執、張德貴的威脅短信——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案子不復雜。」她摘下眼鏡擦了擦，「土地確權很清楚，對方強占三年，你有完整證據鏈。但是——」
她抬頭看我：「對方有村支書撐腰，你確定要走到底？」
「走到底。」
「可能會有壓力。」
「我知道。」
方知意看了我幾秒，把眼鏡重新戴上：「行。我幫你寫訴狀。土地確權加上對方的威脅恐嚇，可以并案。另外——」她指了指張德貴的短信，「這條，如果你愿意，可以同時向紀檢舉報。」
「我愿意。」
她笑了一下：「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當事人都冷靜。」
不是冷靜。是死過一次了。
我從法律援助中心出來，太陽正烈。
手機開機，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劉桂花十四個，周建國三個，周小軍六個。
還有一個陌生號碼。
我回撥。
「喂？」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怯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