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過去，絹絲一層一層地吃進去。干了之后顏色會變淺一點。這個過程他說不能快。快了絹會皺，皺就不可逆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沒有離開畫。語氣跟念詞兒差不多。但我發現他的耳朵紅了。耳廓那一點，淡淡的粉。
后來陳導也來了。我們錄了一段他修畫的同期聲。錄完陳導說再錄一段沈老師講修復理念的。沈茴想了想說好。對著鏡頭很認真地講了五分鐘。什么“修舊如舊可逆性最小干預”。周哥扛著機器連連點頭。
我在旁邊看著。覺得他真的沒怎么變。高中那會兒他在升旗臺上講話也是這個語氣。不緊張也不激動。把事說清楚。說完就走。
錄完。陳導說今天辛苦了。沈茴點點頭，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一支很小的毛筆。筆桿是竹子做的，頭是狼毫。
他看你用鉛筆描稿子。那個不行，容易蹭掉。用這個。沾水就能畫，干了不留痕。他自己做的。
我接過來的時候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很涼。應該是一上午在恒溫恒濕的修復室里待的。
他說謝謝你的咖啡。
然后他轉身去修畫了。我把那支筆攥在手心里，一直攥到發熱。
6 暴雨中的邀約
第三天我照常去。帶了拿鐵。他坐在修復臺前面正在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是在跟人道歉。說什么又忘了又給忘了。臉上難得有點急。掛了電話我問他怎么了。他說**的。**今天生日，他買了張畫冊想送。結果快遞寄錯了，寄回他自己家了。他現在回不去，要錄節目。我說你不能叫個跑腿。他說手機沒電了他一直用座機。我說你手機呢。他說不上來。他想不起來在哪。
我從包里翻出我的充電寶扔給他。他充上電開機。然后抬頭看我。
他說謝謝。今天第三次謝我。
他叫了跑腿。跑腿小哥說今天下雨，要晚一點。他說別晚，這是生日。跑腿小哥說好。
后面繼續修畫。他今天在補色。用的是礦物顏料，一小碟朱砂。水調得很稀，一筆一筆往上罩。補色是最難的一步。他說新顏料和舊顏料不能混。要一層一層來。要等每一層干透。要有耐心。
我說你的耐心怎么練的。
他說修東西。
又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