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搖下來一半。

“左轉。”

“左轉。”又重復了一遍，像在練發音。然后掛了**，在那條窄得沒法掉頭的路上硬生生轉了個彎，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尾燈消失在霧里。

他站在雨里，雨絲打在臉上、手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甲縫——干了的血痂，昨天清一頭劣魔時留下的。

抬起胳膊聞了聞襯衫袖子。

沒味兒。他每天洗澡，用除臭皂，換下來的衣服用漂白水泡一整夜。月圓前三天就開始吃藥，把那個腺體分泌的氣味壓到最低。

但那家伙還是聞到了。

不是狼人的味道。是狼。內在狼的氣味，和血液有關，和他沒法改變的本能有關。這東**不住。

他靠在皮卡車上，雨水順著領口往里灌。沒動。就靠在那兒，聽雨砸在鋁制車斗上的聲音，叮叮當當的，像有人在敲。

霧里有東西在動。

不是車。是更安靜的東西，沿著公路邊緣慢慢爬。沒聲音，但他就是知道——皮膚發緊，后頸發涼，像有人用手指頭順著他的脊椎往下劃。

他從車斗里抽出霰彈槍，上膛。

那東西停下來了。

他們對峙了很長時間。久到雨停了，久到東邊天際線泛起一層灰藍色。那東西退了，無聲無息，跟來的時候一樣。

他把槍放回去。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信號。永遠沒信號，但他還是習慣性打開收件箱。空的。和過去八年每一天一樣。

沒有新消息。

不會有新消息。

因為他八年前就死了。至少在官方記錄里，伊桑·默瑟，那個二十歲、快要上法學院的男孩，已經在一場車禍里死了。

活下來的是埃利奧特。沒有身份，沒有家，沒有過去。只有一條廢公路，一輛破皮卡，和每個月圓之夜管不住的自己。

他坐進駕駛室，關上門，閉上眼。

雨滴從引擎蓋上滑下來，反射著微弱的晨光。

二 驛站來客

第三天，那輛破福特又來了。

下午四點，太陽快落山了，但霧還沒散盡。埃利奧特在修路肩上一處塌陷，鏟子戳下去，碎石子嘩嘩響。聽見發動機那種特有的突突聲，就知道是同一輛。

福特在他身邊停下。

“又走錯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