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蘭，我跟你說，建國這幾年越來越不像話了。"
"年前你摔了腿打電話讓他回來，他說出差，結果人家在朋友圈發照片，在市里逛商場呢。"
"上個月你住院做白內障手術，他媳婦說沒時間陪床，你是自己打車去的吧？"
我沒吭聲，把姜湯一口一口喝完。
發生的事太多了，說出來丟人。
何支書嘆了口氣："淑蘭，先在這住著，等水退了再說。"
我點了點頭，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從貼身的棉背心口袋里掏出那張補償協議書。
紙已經泡得起了褶子，邊角開始發爛。
但上面的字還看得清。
戶主：周淑蘭。
補償金額：貳佰壹拾萬元整。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展開，鋪在暖氣管上烘著。
劉嬸瞄了一眼，倒吸一口氣，趕緊挪開了目光。
我心里比這張紙還皺。
這兩百一十萬，是我在這個村子住了四十年的命。
種了一輩子地，養大了一個白眼狼，最后差點淹死在自己屋頂上。
值嗎？
不值。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水退了一半。
我正在安置點幫忙發方便面，手機充上電剛開機，就響了。
趙麗華的電話。
"媽，水退了吧？沒事吧？"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我握著電話沒出聲。
"媽，你聽我說個事兒。建國說了，這次征地補償的事，你別自己瞎弄，那個協議書先別簽。"
"這種事你們農村人不懂，容易被拆遷辦坑了。"
"等建國回去，他來跟拆遷辦談，保準給你多要點。"
"你們農村人不懂。"
這句話扎在我心口上。
"還有啊媽，我聽建國說那個補償款不少錢呢？具體多少??？"
我攥緊了手機。
"媽？你倒是說話啊。"
"趙麗華，昨天說完了沒有？"
"啥？"
"昨天我差點淹死在屋頂上，你和建國一個字都沒問過。"
"現在水還沒退干凈，你第一個電話打過來，問的是補償款多少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趙麗華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點不耐煩：
"媽，昨天那不是沒辦法嘛，這么大雨建國也不可能飛過去啊。"
"再說了，你不是沒事嘛。"
"行了行了，你先把協議書收好，等建國回去。"
"對了，那個補償款是直接打卡上還是給支票？打到誰的卡上？你可別讓村委會給你糊弄了。"
我按了掛斷。
旁邊的何支書一直在聽。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何叔，你想說啥就說。"
何支書壓低聲音："淑蘭，我跟你透個底。這次征地補償，上面最終批下來的數比你手上那張協議書上的還高。"
"那張是初步協議，后來市里進行了調整，你家那塊地加上宅基地面積，最終的數還沒定，但只多不少。"
"到時候會重新簽正式協議。"
"目前村里知道具體數字的，只有我和會計老張。"
他看了看我的手機屏幕："你家那位兒媳婦，這消息現在還不知道吧？"
我搖了搖頭。
何支書點了根煙："那就先別讓他們知道。"
"淑蘭，你老伴走的時候跟我說過，讓我幫忙照看著你。這事你自己想清楚。"
我看著窗外還沒退干凈的渾水，點了點頭。
想清楚了。
比這水還清。
**章
水退干凈是第五天的事。
我回到自家院子，滿地都是淤泥和垃圾。
灶房塌了一半，雞舍沒了，菜園子跟被犁過似的。
我拿著鐵鍬一個人清淤泥的時候，門口響了喇叭。
一輛黑色的大眾轎車停在村頭，周建國和趙麗華下了車。
周建國手里拎著兩箱牛奶，趙麗華挎著個亮閃閃的包，踩著高跟鞋，被泥地粘得直皺眉。
"媽！我們來看你了！"
周建國幾步沖過來，上來就要搶我手里的鐵鍬。
"哎呀媽你怎么一個人干這個，你歇著，兒子來！"
我看著他滿臉的笑，心里涼透了，臉上沒帶出來。
"來了？進屋吧。"
屋里也是一地泥水，凳子擦了好幾遍還是黃的。
趙麗華站在門口不肯進來，用紙巾捂著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