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對手------------------------------------------，雷恩終于明白了連長那句“你們現在什么都不是”的真正含義。。恰恰相反，訓練的內容和第一周沒什么區別——跑步、體能、基礎格斗、刀法入門。日復一日，枯燥得讓人發瘋。，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削掉每個人身上的棱角。。，一個從柯托島來的新兵在夜裡偷偷**跑了。第五天，又走了兩個。到了第二週末，原本六十人的新兵連，只剩下了四十一個。。，而是因為他比別人更清楚自己為什么要留在這裡。“今天不練體能了。”，連長站在訓練場上，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有人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今天實戰對練。兩人一組，用訓練刀，打到一方認輸或者站不起來為止。”。“連長，會不會太早了？”盧克站在連長身后，壓低聲音說，“他們才練了不到半個月，基本的招式都還沒……海賊會等他們練好了再來嗎？”連長頭也不回地打斷了盧克的話。
盧克閉上了嘴。
“按照昨天的分組，兩兩配對。打到一方認輸為止。”連長的目光掃過隊列，“別想著敷衍我，誰要是敢假打，我就讓他跟我打。”
沒有人敢說話了。
雷恩看了一眼自己的對手。
柯林。
又是他。
自從第一天兩人對練過之后，連長似乎有意把他們分在一起。這十幾天裡，每次格斗訓練，雷恩的對手都是柯林。
柯林也在看他，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敵意，更像是某種期待。
“你倆，過來。”連長突然指著雷恩和柯林，又指了指旁邊的艾倫，“你，跟他們一組。”
艾倫的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來。
“三個一組，混戰。”連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最后一個站著的，今天午飯加一塊肉。”
旁邊的新兵們發出一陣低呼。
三個人一組混戰，意味著不是一對一，而是一對二——誰冒頭，誰就會成為另外兩個人的靶子。
“有問題嗎？”連長問。
沒有人回答。
“那就開始。”
連長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柯林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十幾天的高強度訓練不但沒有消耗他的體力，反而讓他的動作更加流暢。訓練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艾倫的面門。
艾倫后退一步，輕松避開，同時反手一刀掃向柯林的下盤。
柯林跳起閃避，身體在空中扭轉，刀鋒轉向了雷恩。
雷恩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做。
柯林的打法他一直看在眼裡——快、狠、不按常理出牌。他會先攻擊最弱的目標，但也會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轉向最強的對手。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試探、在計算、在尋找破綻。
雷恩沒有后退，也沒有格擋。
他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讓柯林的刀尖從他的耳側擦過，差之毫釐。
同時，雷恩的肩膀狠狠地撞進了柯林的胸口。
這是父親教他的——如果距離太近，刀就沒有用了。
柯林悶哼一聲，身體向后倒去，但他在倒地的瞬間用刀尖點了一下地面，借力一個翻滾，拉開了距離。
“不錯。”柯林蹲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眼睛裡的光芒更亮了。
艾倫沒有給雷恩喘息的機會。
就在雷恩撞飛柯林的那一瞬間，艾倫的刀已經到了他的后頸。
這一刀不快，但角度極其刁鉆，封死了雷恩所有閃避的路線。
雷恩感受到了后頸傳來的寒意。
他沒有回頭，身體猛地前撲，一個前滾翻躲開了這一刀。
艾倫沒有追擊，而是站在原地，刀尖低垂，冷冷地看著雷恩。
“你的反應很快。”艾倫說，“但只會躲，贏不了。”
雷恩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知道。”
他舉起訓練刀，擺出了一個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姿勢。
刀尖朝下，身體微側，重心壓得很低。
連長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這是什麼招式？不是軍中的格斗術，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刀法。
柯林從另一邊站了起來，三個人形成了一個三角形，誰也不敢先動。
訓練場上的氣氛凝固了。
旁邊對練的新兵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都在看這邊。
“打啊！”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柯林先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任何人作為目標，而是直接沖向三角形的中心。
他的邏輯很簡單——三個人對峙的時候，誰先打破平衡，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但如果他沖向中心，就會迫使另外兩個人同時對他出手，而他們之間的配合一定不會默契，那就是他的機會。
這個邏輯沒有錯。
但他低估了雷恩和艾倫的判斷力。
柯林沖到中心的一瞬間，雷恩和艾倫同時出手了。
不是攻擊柯林，而是攻擊彼此。
兩把訓練刀在空中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柯林愣住了。
他沖向中心，本意是讓另外兩個人同時攻擊他，從而暴露彼此的破綻。但他沒有料到，雷恩和艾倫都看穿了他的意圖，而且做出了同樣的選擇——無視他，攻擊對方。
因為他們都知道，在這三個人中，真正能威脅到自己的，不是柯林，而是對方。
柯林被無視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們……”他咬著牙，刀鋒一轉，朝雷恩的后背劈去。
雷恩感覺到背后的風聲，身體側移，同時用刀格擋住艾倫的攻擊，借力一個轉身，三把刀再次撞在一起。
三個人，三把刀，僵持在中心。
雷恩的刀抵著艾倫的刀，艾倫的刀抵著柯林的刀，柯林的刀抵著雷恩的刀。
三人的臉近在咫尺，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
“有意思。”艾倫說，嘴角微微上揚。
“哼。”柯林哼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雷恩沒有說話，但他的手臂已經青筋暴起。
僵持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后，三把訓練刀同時斷裂。
“啪”的一聲脆響，木屑紛飛。
三個人各退一步，手裡都只剩下了半截斷刀。
訓練場上鴉雀無聲。
連長看著地上的碎木屑，沉默了兩秒，然后開口了。
“停。今天的午飯，三個人都加一塊肉。”
他轉身走了，沒有多說一句話。
但盧克注意到，連長的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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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后，雷恩坐在訓練場邊的樹蔭下，手裡拿著那半截斷刀翻來覆去地看著。
刀身是從中間斷的，斷面參差不齊，說明不是被整齊地切斷的，而是承受不住三股力量的擠壓而崩裂的。
“在想什麼？”
艾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手裡也拿著那半截斷刀。
雷恩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
“在想這把刀為什麼會斷。”
“因為質量差。”艾倫在他旁邊坐下，“軍需處發的東西，都是最便宜的貨色。真正的好刀，不會這麼容易斷。”
“不。”雷恩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這個。”
他把兩截斷刀拼在一起，刀身上的裂痕清晰可見。
“你看這裡的紋路。”雷恩指著裂痕，“這把刀在被我們折斷之前，就已經有裂紋了。也就是說，它不是一次性承受不住壓力才斷的，而是本來就快斷了，我們只是壓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艾倫看著雷恩手裡的斷刀，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很多東西看起來是突然崩潰的，但其實在那之前，它已經撐了很久了。”雷恩把斷刀放在一邊，靠在樹干上，“人也一樣。”
艾倫側過頭看著雷恩，目光裡多了一些什麼。
“你說話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你也不像。”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這是雷恩第一次看到艾倫笑。
這個貴族少年的笑容不像他平時那樣冷淡疏離，而是帶著一種同齡人該有的……鮮活。
“你的刀法是跟誰學的？”艾倫問。
“沒人教。”雷恩說，“我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艾倫的眉毛挑了起來，“你在家自己琢磨刀法？”
“不是刀法。”雷恩糾正道，“是用鋤頭的法子。”
艾倫愣住了。
“鋤頭？”
“我家種地的。”雷恩的語氣很平淡，“鋤頭揮久了，就知道怎麼用最小的力氣把東西劈開。刀和鋤頭，原理差不多。”
艾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覺得雷恩在開玩笑，但雷恩的表情很認真。
“你用鋤頭的法子來打架？”艾倫的聲音有些古怪。
“有用就行。”
艾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雷恩·卡爾，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謝謝。”雷恩說。
“這不是夸獎。”
“我知道。”
艾倫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他又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如果你真的想學刀法，我可以教你。”他的聲音很輕，“不是軍中的那種，是……我家族傳下來的。”
雷恩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為什么？”
“因為你用鋤頭的法子，遲早會把自己害死。”艾倫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雷恩靠在樹干上，看著頭頂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接受艾倫的提議，但他知道一件事——艾倫·馮·哈布斯，這個貴族少年，比他表面上看起來要復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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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訓練結束后，雷恩沒有去食堂，而是一個人走到了營地后面的小樹林裡。
這是他每天都會做的事——在所有人都休息之后，再給自己加練。
今天的內容是揮刀。
他用的是那半截斷刀，雖然已經不能用來對練了，但用來練習基本功還是可以的。
“一、二、三、四……”
雷恩默默地數著，每一刀都揮到力竭為止，然后換左手，再換右手。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你知道你這樣練，不但沒有用，反而會傷了自己的筋骨嗎？”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雷恩停下動作，回過頭。
柯林站在樹林的邊緣，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訓練刀——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
“你來干嘛？”雷恩問。
“看你練刀。”柯林走進樹林，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你練了多久了？”
“半個月。”
“我是說，你來軍營之前。”
雷恩沉默了一下。
“大概……三年吧。”
“三年？”柯林的眼睛微微睜大，“你從九歲就開始練刀？”
“不算練刀。”雷恩糾正道，“就是揮鋤頭。”
柯林沉默了幾秒，然后搖了搖頭。
“你跟艾倫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在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雷恩舉起那半截斷刀，“我家有一百多畝地，從九歲開始，我每天都要揮幾千下鋤頭。后來父親不讓我干了，我就偷偷練。用木棍，用柴刀，用什麼都行。反正就是揮，一直揮，揮到胳膊抬不起來為止。”
柯林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些復雜的情緒。
“你為什麼要練？”
“因為我不想再躲在地窖裡了。”
柯林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的村子……”
“上個月被海賊襲擊了。”雷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我父親死了。我躲在地窖裡，聽著外面的聲音，什麼都做不了。”
樹林裡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我也是。”柯林突然說。
雷恩看向他。
“我的村子也是被海賊襲擊的。”柯林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刀，“三年前，東海一個叫‘紅蝙蝠’的海賊團路過我們村，搶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殺了十幾個不肯交出糧食的人。”
“我父親是村長，他擋在那些海賊面前，讓他們不要傷害村民。海賊團的船長笑著點了點頭，然后一刀砍下了他的頭。”
柯林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那年我九歲。我拿著家裡的一把菜刀，想去找那個船長拼命。我母親把我鎖在了地窖裡，鑰匙扔進了井裡。”
“我在那個地窖裡待了兩天兩夜。等我出來的時候，海賊已經走了，村子裡到處都是血。我母親跪在我父親身邊，已經哭不出來了。”
雷恩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些痛苦是無法用語言安慰的，就像他自己一樣。
“從那以后，我就開始練刀。”柯林抬起頭，看著雷恩，“我想找到那個海賊團，親手殺了那個船長。”
“他叫什麼？”
“紅蝙蝠海賊團，船長叫‘紅蝙蝠’巴洛爾。”柯林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傷疤，據說是在偉大航路留下的。他很厲害，厲害到我可能一輩子都打不過他。”
“那你還練？”
“練了不一定能打過，但不練一定打不過。”柯林站起身，“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雷恩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種相同的東西。
不是仇恨，不是悲傷。
是執念。
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念。
“你想學刀法嗎？”柯林突然問，“我練了三年，雖然沒有多厲害，但比你自己瞎琢磨要強。”
“艾倫剛才也說要教我。”
柯林的表情變了一下。
“那你選誰？”
雷恩想了想。
“都學。”
柯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
“有用就行。”雷恩重復了中午說過的話。
柯林笑著搖了搖頭，把手裡的訓練刀扔給了雷恩。
“先用這把。你那半截破刀，留著削蘋果吧。”
雷恩接住訓練刀，刀柄上還殘留著柯林的體溫。
“謝了。”
“別謝我。”柯林轉身朝營地走去，“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別的海賊手裡。能殺你的，只能是我。”
雷恩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他來到軍營之后，第一次有想要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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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雷恩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鋪位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把刀。
不是訓練用的木刀，是一把真正的刀。
刀身長約六十厘米，單刃，微曲，刀柄上纏著黑色的繩子，護手處刻著一串他不認識的文字。整把刀通體漆黑，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雷恩拿起刀，比想像中要重。
刀身冰涼，但握在手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感。
“喜歡嗎？”
艾倫坐在自己的鋪位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頭也不抬地問。
“這是你的？”雷恩問。
“是我父親的。”艾倫翻了一頁書，“他從一個來自和之國的刀匠那裡買的。不是什么名刀，但比軍需處的破銅爛鐵強多了。”
“為什麼給我？”
艾倫終于抬起頭，看著雷恩。
“因為你不會用鋤頭把它用斷。”
雷恩沉默了幾秒。
“我不能白要你的東西。”
“那就當我借給你的。”艾倫重新低下頭看書，“等你有了自己的刀，再還給我。”
雷恩握著刀，感受著刀柄傳來的粗糲觸感。
他不是一個容易感動的人，但此刻，他的胸口確實有一些東西在翻涌。
“艾倫。”
“嗯？”
“謝謝。”
艾倫沒有回答，只是翻書的手停頓了一下。
巴特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雷恩，你發了！”他壓低聲音，但嗓門還是大得整個宿舍都聽得見，“這可是真刀啊！能不能讓我摸摸？”
“不行。”雷恩把刀收好，放在枕頭下面。
“小氣！”
柯林在角落里發出了一聲輕笑。
雷恩躺在鋪位上，閉上眼睛。
手裡握著那把刀，他睡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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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夜晚，王都的方向，一隊騎兵正朝營地奔來。
馬蹄聲在夜風中隱隱約約，像是遠處傳來的悶雷。
連長站在營地的哨塔上，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火把。
“來了。”他喃喃自語。
盧克站在他身邊，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連長，他們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因為我們這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連長放下望遠鏡，轉過身，“去把那三個小子叫起來。”
“三個？”
“卡爾、哈布斯，還有那個姓柯林的。”
盧克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了過來。
“是。”
他轉身跑下了哨塔。
連長重新舉起望遠鏡，看著那隊騎兵越來越近。
火把的光照亮了領頭那人的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薄得像一道刀痕。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軍裝，領口上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一個狼頭的圖案，狼嘴裡咬著一把劍。
那是哥亞王國情報機構的標志。
連長的手握緊了望遠鏡。
“你們到底想干什麼？”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張。
夜風呼嘯，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命運的腳步，一步一步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