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對面聚味樓的主廚嗎？"
"以前是。"
"怪不得。"他低頭又喝了一口，"這味兒，比聚味樓現在的強多了。"
"聚味樓現在什么味兒？"
"別提了，"他擺擺手，"上禮拜帶朋友去吃，那個湯跟刷鍋水似的，丟人。朋友說這就是百年老店？我臉都沒地方擱。"
中午十一點半到下午一點半，兩個小時。老灶臺一共接了十九桌客人。絕大部分是附近的街坊，聞著味兒進來的。
何穎在狹小的廚房里忙得腳不沾地，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劉成一個人看兩口灶，手上勺子沒停過。
兩點鐘收工的時候，十九桌客人一個差評沒有。
"明天能不能做三十桌？"趙叔一邊洗鍋一邊問。
"食材夠嗎？"
"夠。我多跑一趟早市。"
我點了點頭，開始收拾前廳。鋪面太小，桌子之間擠得轉不開身，客人吃飯的時候胳膊差點碰到隔壁桌。但沒人抱怨。因為味道是對的。
下午三點多，鋪面門口停了一輛車。
陸明遠的車。
他從車上下來，看了看"老灶臺"三個字，又看了看對面自家那棟三層小樓。兩家店正對著，隔一條馬路，走路不到一分鐘。
他推門進來了。
我正擦桌子，沒停手。
"你開在我對面？"他站在門口，語氣里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這條街又不是你家的。"
"宋瑤，你故意的。"他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你故意把店開在對面，就是要跟聚味樓打擂臺。"
"你想多了。"我把抹布扔進水桶里，"這是我能租到的最便宜的鋪面。"
他看了看鋪面的環境。八十平米，六張桌子，墻皮還有沒刷到的地方。跟聚味樓的紅木桌椅、水晶吊燈比起來，確實寒酸。
"你覺得你靠這個能贏我？"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帶了點居高臨下的意思，"聚味樓一百零三年的品牌，幾十家媒體的報道，上市之后還有資本加持。你一個八十平的路邊攤，想跟我比？"
"我沒想跟你比。"我說，"我只是想做菜。"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
"行。做你的菜。"他后退一步，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看著我，"對了，離婚協議我讓律師在起草了。你從聚味樓帶走的那些人，你帶他們走可以，但聚味樓的菜譜你不許用。用了就是侵權，我會告你。"
"聚味樓的菜譜是我寫的。"
"但知識產權歸公司。勞動合同第十四條，你可以回去看看。"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窗降下來一半。
"宋瑤，跟資本比手藝，你會輸得連這八十平都保不住。"
車開走了。
趙叔從后廚探出頭來。
"他說什么？"
"說我們會輸。"
趙叔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門口，看著陸明遠的車尾消失在街角。
"那我們就贏給他看。"
開業第一周，老灶臺每天的客人從十九桌漲到了三十五桌。到**天的時候，桌子不夠用了，有些客人站在門口等位。
消息傳得很快。"聚味樓的主廚出來單干了"這個事情，一周之內傳遍了半條街。來吃飯的人里，有三分之一是從聚味樓叛逃過來的老食客。
他們說的都是差不多的話。
"聚味樓的味道變了。"
"那個湯不對，以前的鮮味沒了。"
"聽說換成預制菜了，花那個價錢吃料包？不值。"
與此同時，聚味樓的日子不太好過。
吳姐偷偷給我發了條消息："聚味樓這一周的退菜率是百分之三十二。沈佩急得跳腳，陸總天天在辦公室摔東西。"
百分之三十二的退菜率。也就是說，每十桌客人里，有三桌把菜退了回去。
不奇怪。聚味樓的招牌菜，七成靠那鍋老湯吊鮮味。湯沒了，食材換成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