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她握著我的手說："瑤瑤，灶臺上的火不能滅，湯也不能斷。這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事。"
我答應了她。
但師父沒說過，我得在一口火坑里守著這鍋湯。
那天下午，陸明遠在二樓辦公室開了一個全體會。
全體會的意思是，前廳后廚所有人都到。后廚十二個人站在角落里，圍裙都來不及解。前廳的人坐在椅子上，沈佩坐在陸明遠旁邊，穿了件新買的連衣裙。
"聚味樓馬上要進入上市籌備階段。"陸明遠站在投影屏幕前，翻到一頁滿是數字的幻燈片，"為了配合資本方的要求，從下周起，全面推行預制菜標準化改造。后廚編制壓縮到六人，食材采購統一由鮮達中央廚房供應。"
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
"同時，為了表彰前廳團隊在業務拓展上的突出貢獻，經公司研究決定，前廳全體員工月薪上調百分之十五，即日生效。"
前廳那邊響起一陣克制的歡呼。沈佩微微仰著下巴，表情像剛吃完一頓大餐。
后廚這邊沒人出聲。趙叔抱著胳膊靠在墻上，臉上看不出表情。
"關于后廚的人員調整，"陸明遠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具體名單明天公布。被優化的同事會按勞動法得到相應補償。"
"老板。"趙叔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會議室不大，每個人都聽得見，"我想問一句，前廳加薪的錢，是不是從后廚砍掉的預算里出的？"
陸明遠沒直接回答。"公司的財務調配是綜合考慮。"
"那我再問一句。"趙叔往前走了一步，"鮮達中央廚房的老板，是不是沈主管的親戚？"
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沈佩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掛上笑臉："趙師傅，你這話什么意思？公司選供應商看的是資質和報價。"
"我的意思是，"趙叔盯著陸明遠，"你砍我們的預算，肥了她家親戚的腰包，再拿省下來的錢給她手下加薪。我干了三十年，沒見過這么玩的。"
"趙師傅！"陸明遠一拍桌子，"注意你的身份！你是員工，不是股東。公司怎么經營，輪不到你質疑！"
我一直沒說話。
直到陸明遠拍完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
"宋瑤，你是主廚，你也是我妻子。"陸明遠看著我，語氣放緩了些，"你站在公司的角度想一想，上市之后，聚味樓的估值能到三個億。三個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一百零三年的招牌最后變成一個料包的商標。"我說。
"你就不能換個思路？"他的語氣又硬起來了，"手工熬湯一天出三十碗，中央廚房一天能出三千碗！資本要的是量，不是你那點匠心情懷！"
"食客呢？"我說，"食客要的是什么？"
他沒回答。
會開完了。后廚的人跟著我下樓，一路沒人說話。
回到后廚，趙叔第一個開口。
"宋瑤，你怎么想的？"
我看著那口老湯的砂鍋。鍋里的湯安安靜靜地冒著熱氣，跟它過去五十年的每一天一樣。
"你們誰手上還有師徒契約的？"我問。
后廚靜了一拍。
師徒契約是聚味樓的老規矩。每個正式入了后廚、拜了師的徒弟，都要跟師父簽一份手寫的師徒契約。這東西不是勞動合同，沒有法律效力，但在行當里比合同管用。契約上寫得明白：廚藝隨師走，手藝跟著人，不跟著店。
這是師父定下的規矩，也是聚味樓后廚一百年來的傳統。
趙叔、何穎、劉成，還有另外四個人，都是我親手收的徒弟，都簽了契約。加上我自己，核心班底八個人。
"都在。"趙叔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那份就卷在家里抽屜里。"
其他人也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解開圍裙，疊好，放在灶臺上。
"宋姐？"小楊有點慌。
"去把你們的東西收拾一下。"我說，"今天是我們在聚味樓的最后一天。"
十二個人，八個是我的徒弟。剩下四個是后來招的幫廚。
"幫廚的幾個，你們的勞動合同是跟聚味樓簽的，走或留你們自己決定。"我看著小楊和另外三個人，"如果走，該拿的補償一分不能少，我幫你們盯著。"
"我跟你走。"小楊沒猶豫。
另外三個幫廚互相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