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紙扎鋪老板。
發小最近說屋里有臟東西，請我去他新房貼鎮宅符。
可他未婚妻帶著三個姐妹沖進門，非說我穿著白褂在勾引她男人。
她們掀翻我的供桌，踩碎我師父留下的三枚銅鈴，還把我推到鏡頭前讓人圍觀。
整個過程，都在她的直播里。
“大家看清楚，專門裝神弄鬼騙男人的錢，打賞越多，我讓她跪得越久。”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彈幕一條條刷過去。
有人忽然問。
“主播，你背后那件紙衣，剛才是不是抬頭了？”
……
“岑老板，我這屋子真不能住人了嗎？”
紀明川貼在我身后，手里抓著一串鑰匙，鑰匙撞得亂響。
我拿羅盤繞過玄關，沒理他。
這套婚房在二十二樓，采光好，客廳大，裝修也舍得花錢。
唯一不對的是，西墻上貼著一排喜字，每個喜字下面都滲出一點暗色水印，像有人用濕手從墻里往外摸。
紀明川壓低聲音。
“昨晚也是這里，我聽見有人在墻后面喊我。”
“喊你什么？”
“喊新郎官。”
我停在那排喜字前，把手里的黃紙夾進指縫。
“你婚期還有幾天？”
“七天。”
“先別結。”
紀明川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
“可請帖都發了，酒店也訂了。嘉寧脾氣大，她要是知道我找你來看這個，會把我家拆了。”
“那你讓她拆。”
我蹲下去，撿起地上一小撮紅線。
那紅線從墻縫里鉆出來，纏著一根女人的頭發。
紙扎鋪開了八年，我見過太多借喜事藏晦氣的房子。
新房里不怕有哭聲，怕的是有人提前把死人的東西送進來。
紀明川還想問，門鎖響了。
他整個人往后退，后背撞上鞋柜。
“誰有鑰匙？”
他嘴巴張了兩下。
“嘉寧。”
門開了。
一個穿紅裙的女人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三個舉手機的女孩。
她看見我手里的黃紙，又看見紀明川站得離我很近，臉色當場沉下來。
“紀明川，你真有本事，婚前七天把女人帶進新房。”
紀明川急忙擺手。
“嘉寧，你誤會了，她是我老街鄰居，開紙扎鋪的，我找她來看看墻。”
紅裙女人笑了一聲。
“看墻需要關門？”
她身后的卷發女孩立刻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寶寶們，今天給你們看個現行。白天穿孝服裝大師，晚上鉆別人婚房。”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布工作褂。
上面沾著紙漿和朱砂，不是孝服。
我說：“鏡頭拿開。”
紅裙女人走進來，鞋跟踩在那撮紅線上。
紅線像活的一樣，往她鞋底縮了縮。
她沒察覺，抬手點著我的肩。
“你叫什么？”
“許照。”
“許照是吧，我叫沈嘉寧。記住這個名字，省得你以后被告到連鋪子都開不了，還不知道是誰送你進去的。”
紀明川擋在我和她中間。
“嘉寧，她真不是那種人。”
沈嘉寧揚起手機。
“不是那種人？那她為什么穿成這樣在你家？為什么手里拿符？為什么你一口一個老板叫得這么親？”
卷發女孩笑得尖。
“男人都這樣，偷腥被抓了就說大師做法。”
另一個穿綠外套的女孩翻我的工具箱。
“這里面全是騙人的玩意兒吧。紅紙，鈴鐺，香灰。賣給老人多少錢一套？”
我伸手按住箱蓋。
“別碰。”
她故意松手。
箱子砸在地上，三枚銅鈴滾出來，撞在瓷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嘉寧看見直播里人數漲了，語氣更高。
“不讓碰？心虛？”
她抬腳踩住一枚銅鈴。
紀明川急了。
“嘉寧，別踩，那是她師父留給她的。”
這句話像給沈嘉寧遞了刀。
她笑著看我。
“師父留的？這么金貴？”
我說：“把腳挪開。”
“我要是不呢？”
“這鈴鎮著你腳下的東西。”
卷發女孩湊近鏡頭。
“聽見了嗎？開始嚇人了。寶寶們，禮物走一波，今天我們專治這種江湖騙子。”
屏幕里禮物飛快跳。
沈嘉寧抬起鞋跟。
銅鈴碎了。
屋里所有燈同時暗了一下。
紀明川抱住胳膊。
“怎么突然這么冷？”
沈嘉寧沒停，連踩三下。
三枚銅鈴全裂開。
墻上的喜字往外鼓起，像有東西在里面呼吸。
我把碎鈴片撿進掌心